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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章節5 出家(1)

2025-03-08 02:21:03 作者: 索斯
  一聲鐘鳴是敲錯了,兩聲是領主召集騎士和顧問開會,三聲是自家軍隊歸來,四聲是領主有重要事項宣布,五聲是不明隊伍接近、提高警惕,更多聲是威脅逼近、各就各位。

  這套警鐘涵義在所有人類領地基本通用。

  既然是自家軍隊歸來,那就不需要慌張。片刻之後便有更詳細的消息過來:哈維·利普率領藍盾騎士團返回,大隊人馬就在國王巡迴法庭旁邊駐紮,先頭人員已經進入城鎮,很快就會到達。

  「又一個利普。」矮人龐屠問道:「那是你家什麼人?」

  「哈維是我弟弟,我父親的第三個兒子,比我小6歲。」埃爾斯抬起頭張望了一會兒,只看到人群攢動、亂亂糟糟。他嘆了口氣,說道:「分開太久了,我對他幾乎沒剩下印象,估計面對面也認不出來。」

  「胡扯!哪有親兄弟見面認不出來的?」

  「人類生命短、變化快,加上我記事後就跟著師父學習法術,一直沒回來過,認不出也正常。」

  龐屠仍不相信,只是不去爭辯。同時矮人也注意到主人埃爾斯確實游離於家族之外。包圍獅子騎士之後,包括主人的媽媽、哥哥,還有主人家族的護衛和僕從,他們仿佛忘了埃爾斯的存在,都沒一個人過來詢問情況。在決鬥場這個角落裡,就埃爾斯和自己兩個人形成了小團體,孤零零地旁觀事情的後續發展。

  「你這家回的……要是我回到家裡,我兄弟姐妹敢這樣冷落我,我……」

  龐屠一時語塞。他突然想到自己不僅遭到流放,還因為被發現偷偷潛回而遭到再次通緝,此生估計沒有希望光明正大回家看看,根本沒資格調侃同被冷落的埃爾斯。他用力跺跺腳,掩蓋情緒,假裝自己什麼也沒說。

  埃爾斯哼了一聲,用矮人語說道:「跺腳不能追回聲音,裝傻更不能改變現實。」

  「你在說我嗎?我沒見過比你還會裝的人!」龐屠用大拇指堵住一邊鼻孔,朝地上擤鼻涕。他隨後在胸前衣服上抹抹大拇指頭,再抬起頭斜著眼看向埃爾斯,說道:「之前那法師向你投降,可你還是把他打死,圖啥?」

  「這個法師如果活下來,他會泄露我的決鬥策略,長遠看絕對是壞事。這和與你決鬥不同:和你那場是賭鬥,贏了你,我可以得到一個不錯的保鏢,所以哪怕頗費力氣,我也會救治你。讓他活著,不會在獲勝之上增加任何收益,還是死了好。再說了,他死或者不死都能把我擅長決鬥的消息傳出去,那我當然會選擇收益更大、損失更小的做法嘍!」


  「你想讓大家怕你?」

  「以後路上能用名聲就把人嚇住,減少點麻煩豈不很好?如果嚇唬不住,我就讓你去揍他們——誰叫你賭鬥輸給我了呢?」埃爾斯隨後指了指決鬥場邊的屍體,說道:「看,戰神牧師注意力不在這邊,獅子家的騎士都被圍住了。你何不趁機去找找戰利品?」

  龐屠摸摸鬍鬚點點頭,說道:「這種事,老夫擅長……」

  隨著哈維·利普和藍盾騎士團的到來,利普頓在軍事實力上得到了極大加強,很快就完全控制住局面。不多時,國王巡迴法庭就根據決鬥結果完成了案件審理,宣布利普家族勝訴。不過哈維仍舊讓藍盾騎士團包圍了國王的巡迴法庭,以「保護安全」為由扣住所有人。看來這事兒還沒完,但肯定與埃爾斯無關。

  他們有正事要忙,埃爾斯表示理解,但也不至於忙得完全抽不出身、見不了面,只讓一個管家來帶他去城堡安頓吧?

  利普家族城堡建立在半山腰上,本質上是一個凹進去的多層山洞,內有山泉溪流提供水源,也沒忘記挖出冬暖夏涼的儲藏室。如果遇到敵襲,其內部空間能庇護半個鎮子的人,此時那些軍械工坊和鍊金工坊就會重新啟用,源源不斷製造守城武器。即便形勢極端惡劣,城堡內也有多條暗道,據說可以通過連綿的山峰直通幾百里外的隱秘出口,確保能夠逃離。這個城堡易守難攻,正是利普家族的立足根本。

  但是在矮人龐屠眼中,這個地方「缺乏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只能算是「矮人工藝的拙劣仿冒品,簡直不值一文」。

  埃爾斯則回懟道:「據我所知,這裡就是矮人工匠設計、指導、挖掘的。你要是覺得不好,就從矮人工藝上找找問題,想想看那些吹矮人洞穴天下第一的牛皮都是怎麼產生的。」

  「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們人類偷工減料,或者沒有給夠錢!」

  「我不和依靠憑空編造來支持自己觀點的人辯論,尤其這個傢伙還是我的僕人。」埃爾斯只用一句話就堵上了龐屠的嘴,讓他一路上只能哼哼唧唧,或者向著沿途的所有東西翻白眼來表達自己的鄙視。

  埃爾斯沒能住上自己童年時的房間,管家說那裡現在是領主大人孫子們的住所。由於沒能提前知道埃爾斯回來的消息,暫時只能讓他住在給來訪客人準備的房間。


  「如果需要長住,這就給您整理一個套間出來。」

  本來還覺得客房還挺舒適的埃爾斯,一聽管家這話立刻就壞了心情,這次他可不會留情面。「什麼如果?就算我不長住,現在你也立刻去給我整理一個家族成員的房間,還要弄得舒舒服服才行。做不到,我會親自收拾你。」

  那管家唯唯諾諾地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真的往心裡去。埃爾斯搖搖頭,意興闌珊地隨便找個椅子坐下來,很快就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感受到自己想像中的家的溫暖。母親稱他為「又得到一個兒子」,哥哥和弟弟也對他不理不睬。有上行就會有下效,管家那種態度以及做事方法就可以找到根源。

  上輩子得不到的,這輩子應該也沒有。

  埃爾斯很少回憶穿越之前的事情,因為痛苦和遺憾太多。他的上一生都在和不斷僵硬的身體作鬥爭,沒能堅持到十五歲生日。那個年齡,足夠讓他明白生活可以多麼美好,同時讓他理解死亡是多麼令人悲傷。

  他總能回憶起慢慢失去一切並眼睜睜看自己走向死亡的恐懼,因此「活著」成了當時他唯一的想法和願望。即便穿越之後重獲新生,他仍然覺得自己時時刻刻都被上一生「走向死亡的恐懼」所包圍,這隱隱約約的痛苦就像驅散不盡的鬼魂一樣持續糾纏著他。

  他比別人有更多的遺憾,他的心總比同齡人更需要溫暖。本以為能從親人驚喜的目光、激動的擁抱中得到安慰,如今卻像被當頭澆了一盆水,心更涼了。

  「先在這裡好好休息,聽我安排做些準備,過段時間咱們還要出發。」埃爾斯對龐屠說道:「我想辦法解決你頭上的通緝問題,你也想想自己還需要什麼東西。」

  矮人低聲回應:「人類能有什麼好東西?我深表懷疑……」他左顧右盼,避開柔軟的沙發和床鋪,偏偏挑選房間中沒有地毯的角落,倚靠在那裡粗糙的岩石牆壁上,雙臂抱膝、偏頭閉目,不一會兒就發出平穩的鼾聲,沉沉睡去。

  看來唯一不適應這裡、無法感受平靜的人竟是自己啊!埃爾斯低垂著頭,呆呆盯著地毯磨損的痕跡,始終無法休息。

  終於熬到日落,管家帶來兩個消息:他們的房間準備好了,領主夫人邀請他們參加宴會。

  宴會廳的巨大穹頂在燭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莊重,古老的石牆上一邊掛滿了讚美神靈的長毯,另一邊則是戰利品的標本,它們彰顯了家族久遠的年紀和始終延續的兩大傳統:虔誠、武勇。

  洞穴城堡只能靠人造光亮照明,因此宴會廳使用了大量蠟燭和油燈,它們被安裝在巨大的吊燈上。無數燭台如同繁星,利用穹頂的反光塗層營造出柔和的光,將溫暖灑落在整個空間,搖曳間映出僕人們穿梭工作的忙碌身影。

  在宴會廳的兩側各有一座巨大的壁爐。蘋果木燃燒著熊熊烈焰,火焰跳動間發出輕微而悅耳的噼啪聲,為整個空間增添了一種溫暖而親切的氛圍。炭火散發出的淡淡煙霧與燭光交織在一起,使得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卻又令人陶醉的大氣。

  長長的桌子上,豐盛佳肴琳琅滿目,金色、紅色和綠色交錯著呈現出豐饒之美。香噴噴的烤肉、鮮艷欲滴的新鮮果蔬,以及一排排閃耀著琥珀光澤的大酒杯,無不勾起人們味蕾上的期盼。

  埃爾斯發現他和龐屠好像是最後到達宴會廳的人,桌子旁僅剩的兩個座位應該就是為他們準備的。母親坐在長桌子頂端,她鐵青著臉,似乎剛剛發過脾氣。大哥伊恩·利普三世和弟弟哈維·利普分別位於母親左右手邊,一個人專心看著錫鐵角型杯里棗紅色的酒液,另一個面帶微笑上下打量「來客」。

  「決鬥進行之前,我至少還能得到一點歡迎。現在這是怎麼了?」埃爾斯一直走到哈維身邊,把法杖往地上一戳,另一隻手懸置胸前,俯視著陌生的弟弟。「三在二的後面,你坐錯位置了。」

  「哎,有話直說才是利普家的人。大哥,你欠缺的就是這個!」哈維立刻站起身,讓出椅子,還用手掌快速掃拂椅面,說道:「埃爾斯,你坐。」

  埃爾斯仿佛沒看到這些動作,他仍然直挺挺地站著,凝視母親。「今天的主題是什麼?讓十八年之後才回來的兒子明白家裡的尷尬?」

  「不,埃爾斯,這是怎麼說的?你能回來我很高興,趕緊坐下吃點家裡的飯菜。我讓人準備的,你看看怎麼樣?」母親目光茫然,臉色依舊蒼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埃爾斯看向桌子上的菜品,像個野蠻人一樣直接從盤子裡拿起烤雞,稍微一抖手腕就把它晃散了。除了他手中的那條雞腿外,雞翅、雞脖、雞胸等零件噼里啪啦掉落到其他菜里,甚至濺起了燉菜的湯汁。

  「如果不能痛快地吃,那就別吃;如果覺得我不該回來,那就直說,我洗耳恭聽。」埃爾斯把雞腿扔給龐屠,目光掃過自己的家人,說道:「一個唉聲嘆氣、一個默默不語、還有一個嬉皮笑臉……我看這家裡就缺一個惱羞成怒直接掀桌子的莽漢!」

  聽到這話,大哥伊恩終於緩緩抬起頭來說道:「你剛回來,不想讓你操心家裡的事情。」

  「真把我當客人邀請過來吃飯啊?你還不夠資格取消我參與家族事務的權利,得父親才行。而且你可真健忘,甚至不謝謝我贏下利益決鬥。我不在這兒的十八年,至少從痴呆成長為法師,你反著來的?」

  埃爾斯抬起法杖往地上砸,砰的一聲把眾僕人都嚇得哆嗦。突然,掛在他腰帶上的南瓜頭空間袋起了異樣:那雙挖空的眼窩裡突然燃燒起紅色的火焰,它們左右晃動著,向周圍輻射高熱,同時也像在打量眾人,分明透露出憤怒與厭惡。

  「兒子啊……」領主夫人趕忙起身,一邊擺手一邊說道:「你剛剛回來,不知道這裡面很多事情。這些破事不是你弄出來的,本不想讓你費心傷神……你別生氣,你怎麼也不可能是外人!誰敢這麼對你,便是想拆散咱們這個家啊!」

  「哼哼……」哈維古怪地笑了兩聲,說道:「其實也拆的差不多了。幸虧二哥厲害,贏了利益決鬥,不然咱們的領地都被人拆開去!我和父親在外面打拼,你這個大哥在家裡惹了這麼多禍。實話告訴你,父親明天就回來,你只有這一晚上擦屁股的時間!」

  「啊?父親明天就回來了?」伊恩用力皺著眉頭,雙瞳左右搖擺,顯然慌得不得了。他雙手緊緊扣著桌面,仍舊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

  埃爾斯一肚子火,本想嘲笑兩句,但他看到母親擔憂的眼神和更加蒼白的臉色,又覺得可憐、好笑。略加思考後,他藉故一敲桌子,喊道:「就這些沒油水的破菜也能用來擺宴?瞧不起我嗎?除了麵包和水果都給我撤下去!去烤只乳豬,再來一頭肥羊,我要滴油噴香的那種。別管幾個小時,沒做好之前別回來!」

  僕人們趕緊過來幹活兒,龐屠趁機抄走了一隻烤雞和一盤魚肉派,坐到角落自己吃了起來。不一會兒,宴會廳里除了他這個矮人外,就只剩下姓氏為「利普」的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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