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小聚
這時,一個跟小當年紀相仿、扎著馬尾辮的姑娘擠過來,她是院裡另一家的孩子,滿臉好奇地問:「小當姐,槐花姐,你們在南方到底幹啥了呀?是不是特賺錢?看你們這穿的,比華僑還像華僑!」
小當和槐花對視一眼,笑了。小當說:「哪有那麼容易!剛開始,我們倆進了一家製衣廠當女工,天天就是踩縫紉機,做衣服褲子。」
槐花回想起那段日子,還心有餘悸,拍了拍胸口接口道:「太累了!真的,一天要干滿12個鐘頭,有時候趕工還得加班。
流水線不停,人就不能停,連上廁所都是一路小跑,生怕耽誤了挨線長罵。手指頭都不知道被機針扎了多少回————」
周圍聽著的大媽大嬸們發出「嘖嘖」的同情聲。
小當接著說:「所以我說,真是多虧了林叔!他幫我租了電子市場的櫃檯,還幫我聯繫了各種緊俏的貨源,才讓我們賺了錢,站穩了腳跟。」
林哲擺擺手,笑道:「都是老街坊了,看著你們長大的。在外面遇到了難處,能幫一把是應該的。關鍵還是你們倆自己爭氣,肯吃苦,有闖勁。不愧是咱們鋼鐵廠工人的後代,骨子裡有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兒!」
最後這句「鋼鐵廠工人的後代」,說得劉海中尤為受用,仿佛誇獎的是整個大院的光榮傳統。
他高興地舉起手:用做報告的語氣贊道:「好!小林這話說得好!做事大氣,不忘本!咱們工人階級的子弟,到哪兒都不能慫!」
林哲看了看天色,笑道:「行了,你們再聊會兒。我這幾天都在家。晚上————」
他話沒說完,閆解娣就笑嘻嘻地接過去:「知道啦,林大哥!雨水姐下午就跟我打招呼了,說晚上她下廚,整幾個好菜,請小當槐花,還有我們幾個年輕人聚聚,我給她打下手!」
說著,她故意瞟了一眼自己老爹閆埠貴和其他幾位大爺。
閆埠貴一聽沒自己的份,眼睛立刻瞪大了:「嘿!你們這————」
閆解娣沖她爸做了個鬼臉,哈哈笑道:「不帶你們這幾個老酒膩子」!你們聚你們的,我們年輕人有我們的話題!是吧,小當。」
小當和槐花都抿嘴笑了起來,連連點頭。
林哲看著閆解娣那促狹的模樣,哈哈一笑,順著她的話說:「行啊,年輕人是該多聚聚。地方就定我那小院,那裡寬敞。晚上我讓柱子哥下廚,整幾道拿手菜,我來陪這幾位老「酒仙」大爺好好喝兩盅。」
眾人又說了會兒話,才各自散去。林哲獨自走回自己那處翻新過、更顯靜謐的小院。
推開門,院子裡於乾淨淨,幾盆月季和茉莉開得正好,顯然是常有人打理。
他想起之前宋盈提過,說最近是讓解娣那丫頭時常過來幫著打掃。這丫頭,倒是細心。
走進堂屋,裡面的陳設幾經更迭,早已不是父親在時的模樣。紅木家具換成了更舒適的沙發,老式收音機變成了日本進口的彩電,牆上的年畫也變成了朋友送的山水畫。
房子越裝越新,和父親一起用過的老物件卻越來越少。林哲的記憶力極好,童年時與父親在這院中的點點滴滴,樁樁件件都清晰如昨,可不知怎的,此刻想起來,那些畫面卻像隔了一層毛玻璃,帶著一種被時光沖刷過的遙遠和模糊。
或許,不是記憶遠了,而是承載記憶的人和物,連同那個時代本身,都在無可挽回地遠去。他輕輕摩挲著八仙桌光滑的邊角,那裡曾有一個被父親菸斗燙出的小疤,如今也已被磨平,了無痕跡。
晚上,小院裡熱鬧起來。何雨水和再秋葉做東,請了閆解娣、衛紅,小當、槐花,還有院裡其他幾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媳婦,湊了一桌。
林哲則把傻柱請來掌勺,自己出面,邀了易中海、劉海中、閆埠貴這「三位大爺」在傻柱家喝酒。
傻柱在別處早買了寬敞的樓房,可就是捨不得這住了一輩子的胡同小院,大部分時間還是回來住。
他的飯店生意交給了幾個得力徒弟,自己則和南易、韓春明等一幫老朋友琢磨著搞食品廠,早就實現了旁人眼中的「財富自由」。
此刻,他繫著圍裙,在廚房裡鍋勺翻飛,不一會兒,宮保雞丁、紅燒帶魚、醋溜白菜、家常豆腐————一道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家常菜就端了上來,味道是幾十年不變的地道。
易中海頭髮全白了,劉海中的肚子越發凸出,閆埠貴的眼鏡片也更厚了。院子裡的老人,這些年走的走,搬的搬,能像他們這樣還「頑固」地守著這幾間平房的,已經不多了。
如今是「上樓」成風,能搬出胡同大雜院,住進有廚房、有廁所的單元樓房,那才叫有本事、混得好。風水輪流轉,這話一點不假。
幾杯二鍋頭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三位大爺從當初在廠里如何威風、在院裡如何「主事」,說到這些年誰家孩子出息了、誰家搬走了,說到那些早已作古的老街坊,不免唏噓。
酒越喝越多,話也越說越稠,到後來,易中海拍著桌子回憶當年八級工的風光,劉海中打著酒嗝說「領導必須得有派頭」,閆埠貴則嘟囔著「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的老理兒,慢慢都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林哲開始傻柱單聊起來:「柱子哥,何叔和你那個小弟,最近有信兒沒?」
傻柱臉上露出些尷尬,嘬了口酒,撇撇嘴道:「嗐!甭提了!我那個爸,在邊疆那邊,跟秦淮茹————唉,出雙入對的,小日子過得還挺美,估計是樂不思蜀,不想回這四九城嘍。
至於那個小的————」他搖搖頭,臉上滿是鄙夷,「真不愧是白家的種,眼皮子淺。從老頭子那幾哄了點錢去,結果吃不了那邊的苦,沒待多久就跑回保定了。沒出息的東西!」
林哲心裡明鏡似的。何大清帶著和白寡婦生的小兒子想回來沾傻柱的光,冉秋葉第一個就不答應。
以她的精明和如今在家裡的地位,略施小計,讓那父子倆知難而退,或者安排個讓他們待不下去的局面,簡直易如反掌。
傻柱這表面憨厚內里精明的性子,未必不清楚裡頭的彎彎繞,但樂得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