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旖旎（三）
林哲緩緩展開信箋，拂過父親那帶著點迂腐的道士的字跡，看著，關於那批荒唐的「奢侈品」，關於母親信仰崩塌後的絕望，關於父親拼死救出她卻又眼睜睜看著她傷重不治的悲痛，關於那語焉不詳卻可能持續多年的隱秘復仇————
所有的線索、情感、因果，在這一刻，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輕輕串起，然後，在林哲心中，緩緩畫上了一個句號，或者說，一個圓。
起點，或許是某個或某幾個身居不高不低位置、手握不大不小權力的人物，為了滿足一己微不足道的私慾和虛榮，罔顧大局，任性妄為，視人命如草芥。
於是，母親和「夜鶯」小組成了犧牲品；於是，蘇文彬在威逼或利誘下成了幫凶，餘生背負悔恨；
於是，仇恨的種子在蘇晚晴心中扭曲生長；於是，貪婪蒙蔽了趙建國三人的眼，最終走向毀滅；於是，連帶著這座塵封的古墓，也再次被捲入塵世的污濁。
一切，仿佛一個荒誕而冰冷的圓。因私慾而起，以毀滅告終，中間充斥著偶然的碰撞與必然的墜落。
權力小小的任性，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足以改變許多人的一生，甚至跨越數十年，依舊餘波未平。
林哲輕輕呼出一口氣，仿佛將胸中積壓的某些沉重的東西，也一同呼出。他將父親的信小心折好，重新放入空間的箱子中。
他把方盒重新裝好，但是裡面重要的東西和日記都被林哲收進了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感到一種從內到外的寧靜，他看了一眼石頭後面，安娜和周曉雯相擁而眠，發出均勻輕柔的呼吸聲。
林哲不再多想，他盤膝坐好，背脊自然挺直，雙手結了一個簡單的定印，置於膝上。
第二天一早，安娜先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看向火堆旁。
只見林哲盤膝端坐，背脊挺直如松，他雙眼微闔，面容平靜無波，仿佛沉浸在另一個世界。
他的皮膚在晨光下顯得異常光潔細膩，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透著一種健康溫潤的光澤，連毛孔都幾乎看不見。
整個人沐浴在晨光中，沉靜、安寧、通透。
安娜一下子看呆了。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加速跳動起來。
她甚至能聞到陽光落在他身上，似乎蒸騰起的一絲極淡的、乾淨好聞的氣息。
周曉雯這時也悠悠轉醒，她揉了揉眼睛，順著安娜的目光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同樣是林哲沐浴在晨光中那副沉靜出塵、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側影。
那份寧靜與專注具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讓周曉雯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臉頰微微發熱。
她從未如此清晰地觀察過一個男人，更沒想到會是這樣————賞心悅目，甚至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林哲睜開了眼睛，清澈明亮，神光內蘊，轉頭看向她們，笑道：「你們醒了。
這個笑容讓周曉雯的心跳又加快了幾分，她以為林哲是為了守夜，徹夜未眠。
「大叔————」周曉雯小聲喚道，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和歉意，「您————一晚上都沒休息啊？」
「我沒事。打坐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睡覺休息的方法。」
安娜已經從毯子裡鑽出來，一邊整理頭髮一邊對周曉雯笑道：「曉雯別擔心，他就是個怪人。平時在家也經常打坐代替睡覺，說這樣效率高」。
我們早就習慣了。」
周曉雯這才恍然，但看著林哲精神飽滿的樣子，心裡那點愧疚變成了好奇和佩服。
「那————我們來做早飯吧！」安娜拉起周曉雯，主動說道。
「對，大叔您坐著，早飯我們來！」周曉雯也連忙點頭。
林哲笑了笑，沒有反對：「行，那今天早餐就交給兩位了。我去看看外面路況。
他說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一陣輕微的啪聲，隨即走出山洞去察看山路。
安娜和周曉雯則開始忙碌。食材很簡單：昨晚剩下的一點野菜粥，以及用樹葉包裹著的、還沒吃完的烤雞肉和兔肉。
沒有碗筷，只有林哲之前拿出來的兩個軍用鋁製飯盒，以及幾雙用樹枝削成、略顯粗糙的臨時筷子。
安娜將涼粥倒進飯盒，架在重新撥燃的小火堆上加熱。周曉雯則將肉塊用樹枝串好，在火邊小心烘烤，讓油脂重新融化，香氣漸漸散發出來。
林哲走到高處，湊近溪水，洗漱了一番，站在高處，發現山路的淤泥正在快速變干變硬，加上天氣持續晴好，估計最多兩三天，小心點應該能走出去。
等回來的時候，早餐已經準備妥當。
「大叔，快嘗嘗，粥熱好了，肉也烤軟了！」
安娜遞過來一個飯盒，裡面是冒著熱氣的野菜粥，上面還放了幾塊烤得滋滋冒油的雞肉。
周曉雯也遞過來一雙樹枝筷子，小臉上帶著期待，還有一絲炭灰。
林哲接過，盤腿坐下，用樹枝筷子夾起一塊肉嘗了嘗，又喝了一口粥。「不錯，很好吃。」
兩女聞言，都開心地笑了起來，三人圍坐在小小的火堆旁，用簡陋的飯盒和樹枝筷子，分享著這頓簡單卻溫暖的早餐。
飯後，兩女又搶著用溪水沖洗飯盒，將樹枝筷子收好。
收拾停當，安娜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又摸了摸自己身上，感覺很不舒服。
「大叔，」安娜湊過來，指了指山洞側面下方，「那邊的小溪在拐彎處衝出了一個小水潭，水挺清的。我們————想過去洗洗，行嗎？」
周曉雯也紅著臉，小聲道：「身上黏糊糊的————」
林哲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山風，現在是上午，陽光雖好，但山間氣溫，尤其水邊，還帶著涼意。
「現在水可能還涼。等中午吧，太陽最高、最暖和的時候去。那時水溫也能曬高些，不容易著涼。上午你們就在附近曬曬太陽，別跑遠。」
兩女雖然心急，但也知道林哲說的對，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