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帽子的僧修躍落在船,回頭看向岸邊,這時,船內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加快速度,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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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原本看似普通的船,在數次棹槳後,速度變得越來越快,迷失之海起濃霧,數艘船隱沒無形,船的下方幾名搖槳的船夫赫然是海族男子。
他們不僅能讓船變得奇快,還能以海族天賦製造出迷霧,讓迷失之海的霧越來越濃。
「心塵,怎麼那麼不小心?」
船上,一位髯須皆白的漁夫頻頻回頭,並未覺察到追蹤之人,但隊列之船的速度,已然比滄海里的鯨妖還要快了。
「弟子錯了,請師伯處罰。」
頭頂有戒疤的漁民低下頭,一臉愧疚,其他漁民靜靜站在船艙兩旁,眼裡多有迷茫和不解。
「罷了,等此番歸塵島後,你們年余之內都不要再上岸了。」
「是,師伯。」
「去吧,放慢速度,不要將糧食弄丟了。」
老漁夫揮揮手,艙內只剩下他一人,片刻後,一道金色的佛光明亮,另外一名老漁夫緩步下艙而來,邊走邊解下蓑衣,他的雙耳重墜,面容滄桑而平靜,灰色僧袍沾染滄溟之水:「師兄。」
「師弟,你也覺察到了,對不對?」老漁夫提起艙桌上的壺,從裡面倒兩盞濃茶,一盞推到對面,船艙內,只有一盞油燈忽閃忽閃,昏暗無比。
「師兄,傍晚時,彌津渡那位年輕的修行者修為很高啊,究竟是什麼來歷?最近迷失之海的強者越來越多了,照這樣下去,歸塵島……」
「那位年輕人,應該是小玄界近年的背劍人。」
退去漁夫模樣的老僧端起茶盞停在身前,茶水之中,金色的光微微泛起漣漪,竟然凝出顧餘生在津渡口抬頭觀天時的樣子。
「背劍人?那年降生在青萍山的孩子?是了……這都多少年了,和顧白施主長得可真像。」
兩名老僧看向茶盞之內的人影,他們雖身著素僧之衣,久避滄溟,卻好似對小玄界的事和人都知道不少。
「往事已矣,師弟何必再提。」
「對方既是背劍人,師兄何以催舟疾馳?」
「我非疑其人品,而是怕沾染因果,招來禍事。」
「師兄此言何意?」
「唉。」須白老僧長嘆一聲,「靜塵師弟捕魚造業,佛心染塵了嗎?那年輕人雖是方外之人,卻有一顆玲瓏佛心,慈悲之力封於劍鞘之外,鎮住了他心中的惡魔,足見其乃心性至純良善之人,當年石倉師弟隱於青萍,尋找佛門有緣人,師弟莫非忘了?」
「什麼!石倉師弟中意的弟子,是他?」靜塵拿著的茶盞一抖,茶水灑落幾滴,「既是如此,我們更應該……」
「他已師從秦酒,繼承了斬龍山,身上有道韻外顯,註定與佛門無緣了,師弟,船入歸塵島後,既封塵島,不得與外界有任何聯絡了。」
「師兄還是擔心大雪山會找到我們……要我們交出佛……佛經。」
「非也,我只是在想,昔日的道宗都找到了傳人,我們怎麼才能將佛門的香火真正傳承下去。」
船艙內陷入長長的沉寂。
迷霧滄海,冷月孤懸,一艘艘滿載著糧食的船駛向前方,一座小島隱隱約約出現在海的盡頭。
船後迷霧重重,濃霧之上,一艘小小擺渡船靜謐無聲地跟著,擺渡船上正是從津渡一直跟著的顧餘生,他之所以跟著這一艘艘漁船,是因為他發現這些漁船上的漁夫皆為隱藏了身份的僧修,這些僧修雖然氣息上與大梵天聖地的佛門弟子相同,可顧餘生總覺得他們之間氣質截然不同。
他們以僧之身,捕魚換糧食,換日常所用之物,看似造業,說不定另有隱情。
顧餘生在大荒獲得了佛門經卷,以及在劍冢內獲得顯兆秘藏,一直想要在合適的時機託付給真正的佛宗修行者,可惜這麼些年都沒有遇見合適的僧修,而此番他又懷著目的尋找佛宗修士,想要獲得金蓮並蒂的大洞天煉化術,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他以靈魂渡己身,自然不會被前方的僧修輕易察覺,當天際的小島越來越清晰,顧餘生的臉上也漸漸升起詫異之色,因為前方這一座島嶼所處的位置,並不是近年才浮現出來的遺蹟沉沒之島,而是存在了很多年,其島的面積並不大,看起來只有方圓十數里的樣子。
島上樹木蔥蔥,並無任何建築構造,更沒有任何高明的結界和陣法遮掩,只有幾處天然崖洞,可那幾處崖洞,顯然無法讓人長久地生存。
「島上洞天。」
顧餘生暗自嘀咕,這是唯一的解釋,只是這些僧修為何從島外換取糧食?難道他們的洞天法則不完整?不像清源洞天可以產出糧食?
數艘之船靠近小島停泊,小島的崖洞之內,有形體健壯的海族男人出現,幫忙搬運糧食,月夜之下,漁人打扮的僧修們也開始搬運東西。
顧餘生在數里之外凝看,才發現那盛裝的糧食袋乃是特殊製作,看似肩扛的一袋糧食,可能有數十石之多。顧餘生暗自盤算,近十艘船盛裝的糧食,甚至可以養活一支數萬甲士的軍隊一月有餘了。
就當顧餘生琢磨著該如何潛入洞天之時,一陣海風驟然吹拂,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在小島周圍出現,海潮之中咕咕咕湧現巨大氣泡,一群數量龐大的海族人出現,馭風駕海衝上小島。
「把糧食留下!」
「把糧食留下!」
海族人尖嘯狂意的聲音響起,興奮地衝擊著停泊的船,轟轟轟,裝滿糧食的船從內解體,原本搖槳棹舟的海族人跳出來,聯合外面的海族人爭奪糧食。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小島陷入混亂。
平時為漁人的僧修也顯露出真本事,與海族人激鬥在一起,佛光拳影與海族人馭動的海水拳風碰撞,地動山搖。
「阿彌陀佛,我等為鄰數年,井水不犯河水,亦按勞分你等糧食,為何竊搶糧食?」須白老僧平渡雙手合掌於前,一道強大的佛光定住所有的海族和其他僧修,他的目光看向湧起的浪頭。
只見一滿頭紅髮的女子懸站於浪潮之上,說道:「大師,非是我等不義,實乃天地奇變,我的族人也無法生存下去,不得已只能如此了。」
伽藍衣?
隱於迷霧之上的顧餘生看見浪頭的女子,一臉意外,當年此女帶其族人投靠於他,他一時心軟,讓其族人地在青萍之外的桃花塢生活,後來在深海漩渦之地達成交易後,伽藍衣和她的族人離開青萍歸於滄海,他對海族人有恩,伽藍衣也幫助過他尋找莫晚雲,算是兩清。
昔日的海族公主,如今卻帶領其族人,做起了打劫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