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雲，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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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青萍山巔的顧餘生整個身軀都在因為興奮而顫抖著，他的眼眸里，那一道熾熱的劍芒並沒有消退，反而牢牢地定格在他眼瞳深處，歸來的三把劍在嗡嗡嗡顫鳴，久久未停。
「嗯啊，」莫晚雲的眼睛一樣明亮，長長吐一口氣，「夫子他老人家的劍，救了整個小玄界。」
「沒想到夫子會是劍道修行者。」
顧餘生坐下來，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因為看了一眼從中州沖向蒼穹的劍芒，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需要時間來慢慢恢復。
「不，」莫晚雲同樣坐在顧餘生身邊，「夫子不是劍道修行者。」
「什麼？」
顧餘生側轉面龐看向莫晚雲，一臉難以置信。
「是真的。」
莫晚雲認真地說。
「……」
顧餘生久久無言，他在青萍山巔盤坐三天三夜，再睜開眼時，整個人已經變得精神煥發，眼底的堅定映照出朝霞。
「你要去中州見夫子嗎？」莫晚雲來送顧餘生。
「不，我打算去尋找道宗封存的瑰寶。」
莫晚雲把一張信符遞給顧餘生：「八師兄發來信符，天道盟，白玉京，大梵天聖地和十大世家的名義召集小玄界的修行者，定於四月初三在聚仙城相聚，共商斬妖退魔大事，你我都在名單之中，我就不去了，我忙著抄錄書卷。」
顧餘生順手接過信符，也不看其中內容，似笑非笑：「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理智了？」
「這不明擺著的嘛，夫子之劍，足夠讓他們變得理智，不過八師兄在信中所指，其他師兄和師姐不會去，只怕你得親自走這一趟。」
「既然是諸位師兄師姐的意思，我當然得去。」
顧餘生見莫晚雲臉上有幾分隱憂，把傳信符看了一遍，眉頭一皺，原來八師兄韓修武的傳信符里，還提到了神庭可能也有代表參加，他略一思考，便意識到，這一次兩大聖地和世家邀請小玄界的強者，背後恐怕是神庭授意。
「娘子擔心神庭有詐？欲對我不利？」
莫晚雲點點頭：「三日前，夫子以劍彰救小玄界，實為小玄界眾生所慮，然神庭修行者，尚以為夫子不在人間，如今急切召集小玄界修行者共商大事，實則畏懼夫子。夫君可還記得百年前小夫子意外神隕之事，我猜此事絕對與神庭有關，故而諸位師兄不願意出山商議大事，八師兄讓你我前去，無非是讓天下修行者心安，如今道門仙蹤出現在滄海之內，我擔心你捲入紛爭之中。」
顧餘生略作沉思，說道：「娘子擔心的不無道理，可我卻有必去的理由，一則我傳承了小夫子的斬龍山，這件事夫子和諸位師兄師姐雖未名言，但心裡恐怕也對我有所期許，只是無法名言罷了：二則我父母當年之事，牽涉到神庭，去年我雖親赴三大聖地報了阿爹和阿娘之仇，但此事未必徹底了結，若神庭針對我，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另外，三大聖地之中，蓬萊聖地的修行者莫名被誅滅，我總覺得這件事與時沙大陸三宗覆滅有牽連，恐怕與道宗恩怨有關，如今我傳承了道宗背劍圖，又獲得道宗諸多傳承，就算想避也不可能了，道門仙蹤既然被太乙修行者所知，想必惦記者就更不少了。」
莫晚雲取來一件衣衫，仔細披在顧餘生身上：「夫君既已下定決心，就付諸行動吧，青萍之事，暫交給我，你不必分心。」
「好，娘子保重。」
顧餘生縱劍躍空，先來到青雲鎮，他去了一趟當年石匠石倉的老宅，卻發現當年石倉的屋子已被抹平，當年堆砌在院子裡的石像早已不見了蹤影。
「來遲了嗎？」
顧餘生逡巡一圈，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就連石倉生活過的地方，都被完全抹除了痕跡，當他意識到去尋找當初石倉背到各處的石像時，卻發現連那些石像都完全被搬走了。
「疏忽了。」
顧餘生站在十八山深處，那一塊他幫石倉搬移的石像，也不見了蹤影。要知道，擁有了業力的石像，尋常修行者是很難挪動的。
「是當初大梵天佛修搬佛像到青雲門山外時趁機搬走的嗎？」
顧餘生陷入沉思，他對石倉的過往所知並不多，只知道石倉曾為佛門佛子，又不承認自己是聖地僧修的身份，如今石倉在人間的所有痕跡都被抹除，更讓顧餘生確信，大梵天聖地的僧人，並沒有完整地傳承到佛門的經卷。
可惜的是，他從大荒帶回來的無數經書里，也沒有找到大洞天的煉化秘術金蓮並蒂。
「唉。」
顧餘生在曾經的那一尊石像前行了一禮，也不再糾結此事，佛家尋求緣法，他相信若還有機緣，終歸會解開這個謎底。
……
三月中，青萍山高處桃花綻放，平野之地生機勃勃。
青萍之水流向煙州花州，顧餘生如北雁南渡，並沒有在迷失之海上遁行，人間美景，一如往昔，只是昔日繁華的煙州，花州，因去年一場霜雪，許多流浪的人，永遠睡在了隆冬。
當年煙州花城賣糖葫蘆的老人，也沒有撐過去，顧餘生沒能買到當年味道的糖葫蘆。
故地重遊，心境已大不同，況且煙州和花州之地，如今已被其他宗門勢力占據山靈水秀之地，神秘的百花閣把布店開在每一座古城，拜月樓也在兩州之地盤樓開忘仙居酒樓。
鬧市人間，煙火如舊，所謂的太乙之變，宿命量劫，不會讓他們心懷恐懼，他們為生活奔波，只在意今天，連明天都是奢望。
反倒是修為不高不低的修行者們，在得到太乙傳言後，惶惶不可終日，要麼選擇投靠新建的宗門，要麼遁進深山，試圖逃避現實。
顧餘生一路南下，未與任何人起衝突，卻因心境之歷練，讓他隱隱約約觸及到天道規律，正如竊道者所言，他的劍沒有天道的洗禮，故而無法真正發揮其威力。
「天道……」
顧餘生站在花州之東毗鄰迷失之海的漁村津渡仰望天空，夕陽下，天空晚霞漫天，戴著箬笠穿著蓑衣的打漁人們架舟楫而來，載滿滿的一船魚獲，漁村的男人女人們帶著孩童在津渡幫忙，從內城鄉野來的商人們早有準備，大聲地吆喝著，打漁人以鮮活的魚在津渡邊換取生活品，鹽，布，柴禾……
以物易物，最原始的交易，透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
偶爾也有從大城來的富商，從打漁人手上交易蚌內珍珠，珊瑚等等，換取一袋一袋的糧食，不一會，漁船上的魚獲換成了滿滿的糧食和生活用品。
原本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顧餘生也只是隨意感受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可打漁人換來的糧食並沒有搬回漁村，而是被打漁人搬運到漁船上，漁船上的槳夫架棹舟楫，露出健壯的手臂，一名打漁人爬上桅杆展開帆，風吹來，箬帽掉落，頭上赫然有戒疤。
嗯？
這些打漁人，赫然是還俗的僧修。
顧餘生神色錯愕，一瞬間，他的腦海里浮現出許多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