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你什麼事？」
「找回我的劍，把它帶到劍心亭去，這就是我最後的執念。」
竊道者說完，也不向顧餘生解釋他的劍是何種模樣，也沒有說他的劍落在了何處，他的執念超脫了天地神樹道果的束縛，將天地間的木靈之氣聚集，整個荒蕪迅速被綠茵覆蓋，芳草，幼樹，株苗，生機盎然。
「看好了，後來者，我們那個時代的劍是這樣的。」男子以手橫在身前，大地黃沙在他掌心凝成一把沙漠之劍，其劍萬丈，迅速縮小，劍在他掌心化作四尺之長，「斬！」
一聲劍嘯，黃沙之劍化作三道劍氣向前方斬去，每一道劍氣都精準地出現在沙漠古魔石像的頭頂，所有的石像在那一道劍氣之中化作沙粒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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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魔憤怒不甘的聲音在天地間久久迴響，古魔之血從沙漠裡滲出來，試圖重新構造出新的古魔，但新的鮮血在劍氣餘波之中如黑水河迅速乾涸。
近千隻沉睡的古魔，就這麼被一劍消滅。顧餘生看著那三道在天地間震盪的劍氣，劍氣的威力並不強大，操控沙漠之劍的靈氣也藉助了他的力量，可是劍氣盪開時，有一種他能感知到，卻無法掌控的能量滲透在劍氣里，正是這種能量，將這些古魔全部誅滅。
「感受到了嗎，這就是天道之劍，只有悟透了天道法則的人，才能從根源上抹除一切邪端，」竊道者的身影在天地間變得稀薄，重新出現在道果之核，「你走了捷徑，沒有真正被天道之力洗滌過，永遠無法接近於道。」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重新渡天劫？」
「是，也不是，你需要感悟天道，渡過雷劫，這只是第一關，之後或許還有第二關，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若我清楚，就不會被困於長生樹上了。」
顧餘生想了想：「那我該去哪裡尋求天劫？」
「天道不是劫，是渡，是給予，天道感知到你的存在後，才會降下來，所以你的第一步，是尋一個可以感應天道的地方，去感知完整的天道法則。」
「小玄界沒有這種地方，除非我去往太乙大世。」
「你錯了，天道從來就不是太乙世界，向內求的人一樣可以感應天道，道在於心，就看你有沒有真正的智慧去領悟了，好了，我已經將我生平悟道的東西告訴你了，也許對你有用，也許對你無用，你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天道，小子，記得你答應我之事，將我的劍帶回劍心亭……它在守護著一些東西……」
道果內的竊道者執念消失不見，顧餘生再也感知不到對方的氣息，天地道果沒有了執念的約束，化作精純的能量湧入顧餘生的天地道樹里，化作天地道樹的能量，對方執念里，殘留著他生前對劍道的領悟，如一團精神能量，需要顧餘生耗費精力去慢慢參悟。
「小師弟！」
大荒城方向遁來兩道身影，正是感知到古魔氣息消失的葉多秋和朝聞道，他們擔心顧餘生出事，以奇快的速度加上陣法趕至，當他們看見一地的魔血和消失的古魔石像後，兩個人的表情皆愣住。
「小師弟，你沒事吧？」
葉多秋湊到顧餘生身邊，眼裡滿是擔憂。
朝聞道取出一個瓶子，將古魔之血收集起來，似乎在琢磨著這玩意兒能不能煉製成丹藥。
「師姐，我沒事。」
顧餘生還在細細體會竊道者所說的話，所以神色顯得有些茫然。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葉多秋長吐一口氣，「我還以為這邊也出事了呢。」
「也？」顧餘生將內心之事壓下，看見葉多秋的臉上滿是疲憊，「師姐，大荒城怎麼了？」
「不是大荒城，是小玄界……算了，和小師弟你說不清楚，你跟我來，師兄，別撿古魔之血了，小心他們再度復活。」
葉多秋以左手在原地布下一個可以傳送千里的大陣，見朝聞道遲遲不肯上來，索性直接催動傳送陣，一道強烈的空間波動，顧餘生被帶到了一處陌生之地，目光所及，遠處是群山斷崖，近處是上古時代的原始森林，在山的盡頭，隱約可聽見滄海浪潮拍擊崖岸的聲音。
顧餘生正欲開口問這是哪，他的身體敏銳地感知到一股強烈的凋零氣息正瀰漫在森林之中，他凝目看去，只見前方的數棵蒼樹綠葉從中，開得正艷的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歷經歲月的古樹之葉，開始從邊緣捲曲，逐漸失去生命的活性。
顧餘生忍不住伸出手，感受風的氣息，風從指尖吹過，有天地神火的流焰在隨風飄蕩，不僅如此，天地間的靈氣也在迅速消退。
轟隆！
劇烈的聲音撞擊在崖岸邊，顧餘生轉過身，剛好看見山頭鏵尖的地方被萬丈滄浪吞沒，大片大片的土地消失在滄溟之水，濺起更高的浪花，滄海的盡頭，無盡的迷霧遮天蔽日，迷霧呈現灰色，天地相交，宛若一條巨大的隔離帶。
山鳥啾啾，停在高高的樹梢頭，對著巢內未孵化出來的鳥蛋哀哀啼鳴，森林深處，蟻爬蛇行，簌簌的聲音在森林裡此起彼伏。
一群群彩鹿從森林裡奔出來，它們回望這片長久繁衍棲息的地方，群鹿呦呦。
顧餘生抬起頭看向天空，烈日當頭，巨大的光暈幾乎盤踞大半天空。
星辰蒼穹已變得模糊而扭曲，天空變成一片太虛空洞。
生命的流逝肉眼可見，顧餘生聽見了大地心跳的聲音，他側目看向葉多秋，她已滿面愁容，一雙眼睛茫然出神。
顧餘生猛然意識到，這裡可能是小玄界極西的邊界，真靈族棲息躲避太乙不出的地方。
導致所有生命凋敝的源頭，不知來自於何處，大地的毀滅，仿佛已經無法逆轉，就像數月前崩壞的天地神樹世界，小玄界毀滅仿佛只是時間問題。
「師姐……」
縱然顧餘生平時遇事冷靜，在萬物生命凋落的面前，能夠感同身受，內心複雜到極致。
【眠月出，歲首曜太虛】
【宿命起，萬界皆滅】
葉多秋回頭，眼角掛著淚痕。
「這是我族祖靈留下的指引，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萬界皆滅？」顧餘生一臉震撼，大腦暈乎乎的，「師姐，你剛剛念的歌謠，真的假的？」
「師弟，看看吧。」
葉多秋取出一面鏡子，裡面映照出的世界，仿佛都像是滄溟之上的島嶼，萬物凋敝，大地淹沒在深海之中，顧餘生走過的鏡域，時沙，皆如小玄界一樣，正在崩壞的邊緣。
不止如此，曾經與小玄界連接在一起的大陸板塊玄界，也在被升潮的滄溟之水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