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著逐漸遠去的戰艦群。
征途才剛剛開始。
下一個坐標,已經在他的腦海里閃爍。
克利夫公爵靜靜地站在他身後,雙眼裡的紅光閃爍了一下。
那是信息傳輸成功的標誌。
在這個時代,只有機器和瘋子,才能理解這種極致的平靜。
而蘇然,恰好遊走在兩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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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陳舊的硬幣,那是利奧曾經在難民營里視若珍寶的東西。
他輕輕一彈,硬幣在空中翻滾,折射出冰冷的光。
「自由?」
蘇然冷笑一聲,任由硬幣掉進深不見底的水池裡。
「那種東西,除了製造混亂,一無是處。」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聖殿的深處,背影被拉得極長,極黑。
在那裡,他將制定出更完美的律法。
去終結更多的紛爭。
去殺死更多的靈魂。
直到這片星海,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星辰軍區的電台里,那首利奧聽爛了的旋律再次響起。
節奏歡快,卻聽得人脊背發涼。
這是最好的時代。
這也是蘇然的時代。
每一個「樂土」的背後,都埋著一座被剝奪了悲哀的墓地。
蘇然坐在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王座上,緩緩合上了雙眼。
他在腦海中勾勒著下一版圖的輪廓。
那將是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眼淚、也沒有自我的,絕對理性的天堂。
克利夫公爵守在門口,像一尊永恆的石像。
他的處理器正在記錄著這一切。
然後,上傳到那個名為「星辰」的雲端。
在那裡,蘇然就是上帝。
唯一的上帝。
當第一縷晨曦照進大廳時,蘇然睜開了眼。
「出發。」
他只說了兩個字。
卻決定了數億人的生死,以及又一個文明的終點。
戰艦的轟鳴聲再次在天際響起,震碎了早晨的寧靜。
利奧抬頭看著天空,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茫然。
但他很快就低下了頭,機械地跟上了那個男人的腳步。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帝國里,質疑是死罪。
而順從,是活下去唯一的門票。
哪怕那門票通往的是地獄,他也必須緊緊攥在手裡。
蘇然的皮靴踩在紅地毯上,嗒,嗒,嗒。
那聲音,比死神的鐮刀還要準時。
他走過的地方,空氣都會變得稀薄。
仿佛連氧氣都在畏懼他的意志。
這一天,費多聯邦正式更名為「星辰第三自治區」。
歷史書上,將這一天描述為「偉大的覺醒」。
而只有在那些被神經藥物覆蓋的夢境裡,才會偶爾響起微弱的哭泣聲。
那是被遺忘的、被稱為「人性」的餘燼。
正在蘇然的鐵蹄下,做著最後的、無意義的掙扎。
蘇然走到了露台上,俯瞰著整座城市。
無數民眾正在廣場上集會,動作整齊劃一地揮舞著旗幟。
他們臉上掛著標準的、幸福的笑容。
那是經過精密計算後,最符合美學的弧度。
蘇然滿意地笑了。
「這才是我想要的文明。」
他轉過身,走入了大殿的陰影中。
光影交替間,他仿佛變成了一個純粹的意志。
冰冷,堅硬,無堅不摧。
而這個意志,正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向著深空的未知處,再次啟航。
克利夫公爵緊隨其後,胸口的能量核心正穩定地跳動。
那是這個帝國的脈搏。
機械,而又永恆。
星海無垠,卻在他的指縫間收縮。
蘇然的征途,沒有盡頭。
因為他要修正的錯誤,永遠比宇宙本身還要多。
旗幟如海。
紅底金星的旗幟在費多聯邦的首都廣場上瘋狂搖晃。
由於神經抑制劑的作用,民眾的歡呼聲頻率驚人地一致。
就像一台巨大的、潤滑良好的發電機,發出震耳欲聾的低鳴。
這聲浪衝破雲霄,連星辰軍區的電傳室都感到了明顯的顫動。
「瘋了,全瘋了。」
一名老牌通訊員盯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合併成功」字樣,指尖發抖。
他習慣了戰爭的漫長與血腥,卻沒見過這種摧枯拉朽的消失。
一個主權國家,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內,變成了一個「自治區」。
這種效率讓死亡都顯得有些追趕不及。
與此同時,西蘭國邊境的硝煙還沒散盡。
蘇嘯天正蹲在戰壕里,手裡攥著一份加急電報。
他的老臉被硝煙燻得黝黑,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按照他的推演,要在a國這塊硬骨頭上啃下一塊肉,起碼得折損三個整編師。
他甚至做好了打一場十年持久戰的心理準備。
可現在,捷報像雪片一樣飛來,告訴他戰爭結束了。
「這小子……到底幹了什麼?」
蘇嘯天猛地站起身,把那張皺巴巴的電報紙拍在警衛員胸口。
他那把殺人無數的佩刀在腰間咣當亂響。
那是困惑。
也是一種身為老將,卻被時代洪流甩在身後的自我懷疑。
「備機!去費多……不,去星辰第三自治區!」
他等不及要看看,自家那個冷冰冰的兒子,究竟把世界變成了什麼樣。
星辰軍區的旗艦「審判號」緩緩降落在a國總統府停機坪。
氣流吹亂了蘇然的短髮,他神情平淡,仿佛只是來參加一場日常巡視。
艙門開啟,蘇嘯天大步流星地沖了下來。
老頭子看到蘇然的第一眼,腳步卻僵住了。
他發現蘇然變了。
蘇然站在那裡,就像一個沒有任何縫隙的黑色奇點。
周圍的光線似乎都被這個男人吸收,只剩下純粹的壓迫感。
「蘇然,你老實交代,你給他們餵了什麼藥?」
蘇嘯天扯開嗓門,語氣裡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獷和藏不住的震撼。
蘇然轉過身,對老爹露出了一個符合標準的微笑。
那笑容挑不出毛病,卻沒溫度。
「只是幫他們剔除了不需要的雜念,父親。」
他的聲音極其穩健,像手術刀切開皮膚的軌跡。
蘇嘯天走到兒子跟前,大手用力拍向蘇然的肩膀。
預想中的互動沒有發生,蘇然身體穩如磐石,甚至連眼神都沒晃動。
「亨利那老小子呢?之前還叫囂著要拉全人類陪葬。」
蘇嘯天試圖尋找以前那種父子交談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