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輪到方燦。屋裡除了小丸子輩分年紀最小的小方老師端著杯子站起來，恭恭敬敬朝四個長輩欠了欠身：」那我祝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身體健康，爸媽、大姨、姨夫........」
最後，他低頭看了一眼眼巴巴的小丫頭，笑了，」祝福我們小丸子馬上就能吃飯了。」
小丸子響亮地應了一聲：」好！」
桌上一陣鬨笑。
終於可以動筷子了。
小丸子頭一個夾了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嚼，含含糊糊說了句」好吃」，把全家逗得直樂。
電視裡春晚正好開播，開場歌舞的熱鬧勁兒從客廳那頭傳過來。方燦順手調大了點音量，一家人邊吃邊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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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太太抿了口飲料，忽然話頭一轉：」燦燦，過年你也25了，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沒？」
方燦正在啃一隻雞翅，聽到這話差點沒被骨頭卡著：」不是，姥，我過年才24。」
」虛歲不就25了，」
老太太理所當然地說，」擱那些年，你這個年紀都有孩子了。你看我們樓上老李家的小子，比你還小一歲呢，去年結的婚，上個月媳婦剛生了個大胖小子。」
方燦眼角抽搐：」姥，人跟人不一樣。我還小，不著急。」
」小什么小，時間過得快的很。」
老太太感慨道，」我印象里你還是個皮猴子，光著腳丫子滿院子跑，一轉眼都這麼大了。你不急，我們幾個老的急啊，我們還想......」
」姥您別——」
方燦趕緊打住，生怕老太太越說越遠，轉頭求救似的看了父母一眼。
方向前假裝低頭喝湯，顧靜姝笑著剝蝦，一個兩個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顧蓁蓁在旁邊笑得幸災樂禍，胳膊肘捅了捅方燦的腰：」汗流浹背了吧？體會到當年我被催婚的感受了吧？」
她笑得實在太得意了，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果然，樂極生悲。
顧老太太眼睛一斜，矛頭立刻調轉：」你笑什麼？你眼瞅著都四十的人了，老姑娘一個還沒個下家，現在還好意思笑你弟？」
顧蓁蓁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這回輪到方燦了。
他壓著嘴角，低下頭假裝扒飯，肩膀一抖一抖的。
顧蓁蓁瞪了他一眼，卻不敢回老太太的嘴，老老實實低頭，乖乖閉上了剛才還咧著的嘴。
顧靜姝出來打圓場：」媽，大過年的，您少說兩句。蓁蓁的事她自己有數。」
」她有數？她有什麼數？她要有數我能操這份心嗎？」
老太太哼了一聲，到底沒再多說。
顧蓁蓁和方燦同時鬆了口氣。
一頓年夜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酒足飯飽後，桌子上的殘羹剩菜撤下去，換了茶水和瓜子果盤。
春晚還在播，到了語言類節目的時段，客廳里不時傳來一陣陣笑聲——雖然方燦覺得今年的小品也就那麼回事兒，但家裡人看得挺樂呵，他也就跟著樂。
方老爺子跟顧老爺子把剩下的小半瓶茅台勻了，兩位老人在陽台上坐著喝酒聊天，聊的是他們年輕時候的事兒。
方燦端了盤水果過去，聽見他爺說他當年唱大戲的光輝時光，顧老爺子就說他當時當老師時候學生多麼搗蛋。
方燦沒打擾他們，把水果放下就退了回來。
十一點多，顧蓁蓁歪在沙發上犯困，小丸子早就趴在外婆懷裡睡著了。
顧靜姝拿了條毯子給小丸子蓋上，又捅了捅顧蓁蓁：」困了就去床上睡，別在這兒歪著。」
」不困，」
顧蓁蓁嘴硬，揉了揉眼睛，」等十二點呢。」
方燦提醒她：」禁燃禁放了，沒煙花看。」
」那也得等個跨年啊，儀式感懂不懂？」
方燦想了想，從手機上翻出一個倒計時的視頻，投屏到電視上：」那咱到時候看這個。」
顧蓁蓁踹了他一腳：」滾。」
方燦笑著躲開，扭頭看向窗外。
往年這時候，遠處該有零星的煙花升起來，近處該有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雖然吵，但那才是年味兒。
現在安安靜靜的，除了電視裡春晚的動靜，外面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有時候他還挺懷念小時候在農村過的年。
臘月二十三就開始忙活，掃房子蒸饅頭炸丸子，除夕那天貼完春聯，天一擦黑就開始有人放炮仗。
他跟著村里一幫孩子舉著煙花棒滿街跑，冷了就跑回家吃碗熱餃子，等十二點整，全村一起放煙花，能把半邊天照亮。
那種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一晃。
一個禮拜的時間過去了。
拜年這個流程對於方燦來說不是什麼任務，家裡親戚少估計也就這點好處了，省的一天將東家的禮帶給西家，將西家的禮品帶給北家，在將北家的帶給東家。
真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拜年似乎也成了一個需要完成的任務，而不是一個本應該充滿了儀式感的祝福。
方燦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只知道，年味和人情味
娛樂圈。
春晚依舊每年固定挨罵，這都快成了春晚每年的保留項目了。
當然。
受到好評的節目也有，不過總體來說罵聲還是多，也沒幾個出圈的節目。
除了春晚，春節檔也殺的難解難分。
喜劇，懸疑，動畫，武俠，奇幻，主旋律......
今年的春節檔格外熱鬧，主要是沒有特別拔尖的，大家都中規中矩， 方燦也沒有關注太多。
初七的時候劉靜和田恬他們都回來了。
燦爛印象嚴格遵循國家的法定節假日，方燦這人不愛卷，該休息就休息，員工跟著他倒也算輕鬆。
劉靜是初六晚上到的，第二天一早來公司的時候紅光滿面，走路都帶風。
方燦正往辦公桌上擺弄開工紅包，瞧見她就笑了：」這年過得不錯？」
」豈止不錯，」
劉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舞足蹈地開始講。
」我把奔奔開回去了！你知道我們小區都是什麼反應麼？」
「往年說我這個那個的再也沒有了，我家人也不讓我回去了。」
「大年初一我家門檻都快被踩平了，曾經說我不務正業的都問我這一行好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