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春聯、貼福字。
方燦專門把梯子從儲藏室搬了出來。
方向前在底下扶著，仰頭看著兒子踩在第三級上，把上聯的頂端按在門框右側。
」正了嗎？」
」往左一點——多了多了，回來一點。」
方燦調整了兩回，這才將春聯貼好。
方向前在底下看著兒子認真對線的側臉，忽然覺得時間這個東西確實不饒人——他記得上回給方燦換尿布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一眨眼的功夫，這人都能踩著梯子貼春聯了。
關鍵還成大明星了。
顧靜姝在屋裡喊：」老方，窗花放哪兒了？」
」茶几上，那個紅色塑膠袋裡。」方向前喊道，一邊扶著梯子一邊喊道：」我買的剪紙那種，不是靜電貼，你拿的時候小心點別撕破了。」
顧靜姝趿拉著棉拖鞋從廚房出來，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你買的窗花長什麼樣？我看看。」
方燦向前指了指茶几道：」就傳統的，福字、鯉魚、還有一對兒喜鵲登梅。」
」還行，不土。」
顧靜姝拆開簡答評價了一句，抽出那張喜鵲登梅的往廚房窗戶上比了比，」貼這兒吧，正好對著廚房，看著喜慶。」
「行，我知道了，等會我和燦燦貼。」
「嗯，那我去廚房了。」
廚房內。
小丸子趴在灶台上，看著顧靜好熬糖色，她就在旁邊揪著圍裙邊絮絮叨叨：」外婆，這個糖變黑了，是不是糊了？」
」外婆，我要吃那個肉肉。」
」外婆，我餓了——」
嗯，這小丫頭玩了一下午怕是真的有點餓了，這會聞著飯菜的香味，口水都咽了好幾口了。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顧靜好把燉好的紅燒肉翻了個面，抽空回頭看了小丸子一眼，」去跟你姥爺他們說，準備擺桌子了。」
小丸子蹬蹬蹬跑出去，在客廳里喊道：」姥爺，姥姥說擺桌子了！」
嗯。
小丫頭一嗓子。
幾個臭棋簍子鳴金收兵。
忙碌中。
夜幕在家家戶戶的年夜飯中落下了帷幕。
方顧兩家的年夜飯一般都是八熱四涼，取個」八四一十二，月月都吉利」的意思。
方老爺子把方燦送他的茅子開了一瓶，顧老爺子看到道：「親家，這個酒就算了，自己人隨便喝一點就行，這麼好的酒真的沒必要。」
」酒買來就是喝的麼。」
方老爺子笑了笑還是將酒打開，一如既往的好面子。
特別是在顧老爺子跟前，這也跟當年方向前和顧靜姝有關係。
當年。
顧靜姝能夠嫁給方向前怎麼看都是老方家占了便宜。
方老爺子心中一直都不咋有底氣。
方燦在旁邊聽著笑了笑，接過酒瓶，打開後給幾個長輩都倒上了，兩個老太太都沒落下。
小丸子眼睛一直盯著酒瓶，在看到方燦沒給她倒有些不高興：「舅舅我也要。」
「你要個屁，小孩子家家喝啥酒！」
方燦還沒來得及說話，李安歌就輕拍了下小丫頭腦殼。
小丫頭從小就怕李安歌這個老娘，挨了一下不敢吭，一雙大眼直勾勾的盯著方燦。
方燦聳聳肩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他也同意。
小孩子，喝什麼酒！
他都不喝酒。
酒沒辦法喝了，小丫頭的目光就落在了餐桌上的飯菜，繼續咽口水。
不得不說，李安歌雖然嚴厲，小丫頭卻被教育的很好，在大人沒有動筷子的時候，小丫頭在饞也沒有動自己的小筷子，光用眼睛盯著看。
終於。
方燦到好酒。
方老爺子這才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連小丸子都放下了攥了半天的筷子，端端正正坐好。
」來，親家，你來提一個吧。」
」你來你來，我就不來了。」
顧老爺子擺擺手，道：」你是主人，你先來。」
」一家人哪有什麼主人客人的，你先來。」
」你年長，你先。」
「你先......」
方燦看著兩位老爺子你來我往地推了得有五六個回合。
小丸子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委屈——小姑娘這筷子都舉起來大半天了可是卻還是吃不到，這會小嘴已經開始往下撇了。
方燦趕緊開口：」爺，姥爺，您二位也別推了。這樣，一人一句，誰也躲不過，行吧？」
顧蓁蓁第一個舉手，估計也是扛不住了：」好！一人一句，在座的都跑不了！」
顧老爺子瞪了小女兒一眼，顧蓁蓁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還掛著笑。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
方老爺子：」親家你先？」
顧老爺子：」你先你先，我肚子裡沒詞兒，得想想。」
方老爺子：」你先你先，你文化水平高，你打個樣兒。」
顧老爺子：」你......」
方燦趕緊截住話頭：」那什麼，您倆再推下去，小丸子真要哭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小丸子。小姑娘嘴巴癟著，眼眶裡蓄著一泡淚，委委屈屈地看著滿桌子菜，又看看大人，那意思是——你們到底還吃不吃飯了？
方老爺子終於不再推辭，端起杯子站起來：」行，那我就先來。祝咱們全家，新的一年萬事順遂，平安喜樂。在座的都健健康康的，和和氣氣的，比什麼都強。」
」好！」
飯桌上響起一片叫好聲，方向前帶頭鼓掌。
小丸子也跟著拍手，雖然她可能沒太聽明白方太爺爺說的是啥。
顧老爺子第二個。他端起酒杯沉吟了一下：」我借一句古詩吧，'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新舊交替的時候，希望咱們家老的安泰，小的長進，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到底是文化人，一開口就不一樣。
方燦在心裡給姥爺豎了個大拇指。
兩個老太太也說了兩句。
顧老太太話短：」祝大家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是福。」
方老太太多說了兩句，從方燦小時候掏鳥窩開始回顧了一遍他這二十多年的光輝事跡，最後總結道：」咱家燦燦有出息，我老婆子跟著沾光。」
方燦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起杯子朝老太太敬了敬：」奶您別誇了，再誇我該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