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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 朔陽城直接進

2026-09-19 07:23:35 作者: 東辰緣修
  第1271章 朔陽城直接進

  天色明媚,秋高氣爽。

  城外,中軍大纛之下。

  張瑾瑜並未騎馬上,而是端坐在一輛寬大堅固、由四匹神駿黑馬拉著的玄色馬車之上。

  原先的輕甲,早已經卸下,扔在車內,如今只穿了一身玄色暗金雲紋錦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長途行軍後的慵懶。

  身邊,已經坐著月氏國莫如公主,剛剛沒瞧見,車子速度慢了以後,這位公主,就不知從哪裡就登上馬車。

  依舊輕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星夜湖泊的眼眸,還是那冷冰冰模樣,倒是馬車外面,多了幾位月氏護衛騎馬跟在車旁。

  

  「報,侯爺。」

  一名斥候飛馬奔至車前,單膝跪地,「侯爺,朔陽郡城四門緊閉,守軍戒備森嚴,城頭豎起大旗,並且守將乃是牛繼宗麾下王世傑,知府賀文舟、同知郭明、通判朱南均在城樓,段將軍派人過去傳話,誰知王世傑態度強硬,揚言無旨不開城門,敢近者格殺!」

  張瑾瑜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了拂大氅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聽到的微不足道的消息一樣。

  微微側頭,對車窗外的人說道:「去,通知段宏,引兵,先把城池給圍了,然後在會一會,這位王將軍,為何緊閉城門,是否想要謀反?」

  「末將遵命!」

  外面斥候校尉抱拳領命,聲音洪亮如雷。

  而後,急匆匆去尋段將軍傳令,「段將軍,侯爺有令,兵圍城池,朔陽王世傑拒不開城門,疑似謀反。」

  「知道了,來人,傳令,大軍圍過去。」

  一陣喧鬧,隨即南下大軍裡面,傳來陣陣號角聲,大軍齊動。

  段宏本就性情剛烈如火,一路南下,早憋了一肚子氣,此刻見王世傑竟敢如此無禮,拒侯爺於城外,眼中已是殺機進現。

  眼看大軍分兵,遂一夾馬腹,那匹雄健的烏騅馬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本陣,直奔朔陽城北門。

  身後,是兩萬先鋒軍的精銳,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在距離城門約三百步處勒馬停下。


  這個距離,正好在強弓硬弩的有效射程之外,卻又足夠讓城上的人看清他的面容,聽清他的聲音。

  「城上守將聽著!」

  段宏聲如洪鐘,震得城頭士卒耳膜嗡嗡作響,「我乃洛雲侯麾下,先鋒軍統領段宏,奉靖侯爺鈞旨,問話爾等,侯爺奉旨統領北境所有兵馬,圍剿胡虜,欲入城休整補給。爾等緊閉城門,弓弩相向,意欲何為?莫非是要阻撓侯爺奉旨行事,視同謀反不成?!」

  最後「謀反」二字,段宏運足了內力,如同平地炸響一聲驚雷,清晰地傳入城上每一個人的耳中,震得城樓似乎都晃了一晃。

  一些膽小的士兵臉色瞬間煞白,尤其是那些新招募的青壯,原本瞧見城外大軍排山倒海的氣勢,就已經膽戰心驚,乍一聽到謀反,全都譁然,城頭上,一陣騷亂。

  王世傑臉色鐵青,強自鎮定,走到垛口前,高聲回應:「段將軍非是本將有意阻攔侯爺,只是洛雲侯無旨擅自領軍入關,兵臨城下,此舉有違朝廷規制,形跡可疑。

  本將身為朔陽守將,職責所在,不敢擅專,還請侯爺出示朝廷調兵公文與入京聖旨,若有旨意公文,本將自當掃榻相迎,大開城門!若無————恕難從命!此乃為朝廷守土之責!」

  眼看著城外大軍已經下馬列陣,更有幾萬大軍開始繞城,顯然是攻城的準備。

  段宏在城外,聞言怒極反笑,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直指城樓上的王世傑,厲聲喝道:「王世傑,你好大的狗膽,侯爺奉旨行事,豈容你在此狺狺狂吠,質疑阻攔?!調兵公文、入京聖旨,侯爺自有!但憑你一個小小的參將,也配查驗侯爺的聖旨?!還不速開城門!再敢囉嗦半句,延誤侯爺行程,休怪本將軍馬踏朔陽,取你項上人頭祭旗!」

  隨著段宏的怒吼,他身後的鐵騎方陣仿佛一頭被驚醒的洪荒巨獸。

  只聽「鏘啷螂」一片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前排的重甲騎兵幾乎同時拔出了長刀或挺起了長矛,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

  整個軍陣的氣勢陡然攀升,一股凝若實質的殺伐之氣沖天而起,如同無形的海嘯般狠狠拍向朔陽城牆!

  城頭上的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震懾,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握著兵器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引起一陣騷亂。


  知府賀文舟嚇得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被旁邊的郭明和朱南慌忙扶住,怎麼會這樣,洛雲侯就算領兵圍剿胡虜,那也是去西邊,現在來了南邊,定然是有蹊蹺在裡面,但不管什麼原因,都說神仙打架,百姓遭殃,一哆嗦,就趕緊勸道:「王——王將軍,息怒,息怒啊!」

  而後又對著城外,也喊了一句,「段將軍,您也息怒啊,有話好說,萬萬不可動武!」

  喊叫聲中,賀文舟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朔陽郡城府衙同知郭明也急急勸道:「王將軍,洛雲侯位極人臣,威震關外,他既言奉旨,豈能有假?城下那位段將軍,乃是侯爺心腹猛將,性情剛烈,若真惹惱了他,這十幾萬大軍一旦攻城——我等身家性命不保是小,朔陽生靈塗炭,將軍如何向朝廷、向牛帥交代啊!」

  通判朱南更是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將軍,不知牛帥有何交代,我們在此阻攔,豈非是往刀口上撞?牛帥遠在運河對岸,鞭長莫及,當務之急是先穩住局面,開門迎入,查明來意,再飛報牛帥不遲,切莫因一時意氣,釀成大禍!」

  這些話,也算給王世傑台階下,莫要因小失大。

  王世傑咬咬牙,看著城下那寒光閃閃的刀槍叢林,感受著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殺意,聽著身邊同僚驚恐的勸說,臉色變幻不定。

  心中更是天人交戰,猶豫不決,牛帥的嚴令是絕不能讓其他人輕易離城,更不能讓他人掌控朔陽。

  但眼下——洛雲侯的威脅絕非虛言,十幾萬百戰鐵騎的怒火,根本不是他手下這萬餘城防兵能抵擋的。

  硬抗,絕對是死路一條,拖延?看段宏那擇人而噬的眼神,恐怕也拖不了多久。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下,他猛地想起牛帥離開時,私下交代過,若事不可為,當以保全自身和朔陽兵權為重,虛與委蛇,待他回來再說,另外,節度使裡面的人,早已經去了京城,眼下,似乎就是「事不可為」之時了。

  就在王世傑內心掙扎、城上氣氛緊繃欲裂之際。

  一個身影從中軍馬車旁策馬而出,緩緩行至段宏身側。

  此人一身玄甲,面容沉靜,正是洛雲侯的心腹寧邊,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捲軸。

  到了離城百步距離以後,高舉聖旨,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城上城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將軍,賀知府,諸位大人,侯爺有令,命爾等即刻開啟城門,恭迎侯爺王師入城休整,此乃皇上親筆所書,命侯爺統領整個北境所有兵馬。」

  緩緩展開捲軸,露出明黃的絹帛和鮮紅的玉璽印記,雖看不清具體內容,但那代表皇權的明黃和朱紅,在秋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侯爺體恤爾等守土不易,不予追究適才無禮阻攔之過。然,軍情緊急,侯爺需要布防運河防線,若再敢延誤————」

  寧邊的話語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城頭,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比段宏的怒目而視,更讓王世傑感到刺骨的寒意,「後果自負,勿謂言之不預。」

  「密旨副本」四個字,加上那刺目的明黃,成了壓垮王世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但牛帥的話,始終不能忘記,此番洛雲侯能來,必然是存了心思,至於說運河防線,簡直是胡言亂語,運河天險,胡虜哪來的船渡河不說,河面上還有漕運衛軍巡邏,渡河一說,簡直是笑話。

  「這,還是要等一等。」

  剛開口,賀文舟、郭明、朱南等人更是焦躁不安,還等什麼,只要不打就成,連聲催促:「王將軍,侯爺聖旨在此!快快開城!莫要再遲疑了!」

  「是啊將軍,迎侯爺入城要緊!」

  王世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屈辱和驚懼,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朝著城下寧邊和段宏的方向抱拳,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末將——末將不知侯爺持有聖上密旨,多有得罪,萬望海涵,這便開城,恭迎侯爺大駕!」

  猛地轉身,對身後親兵嘶聲吼道:「還愣著幹什麼?開城門!卸門檻!恭迎洛雲侯入城!快!」

  沉重的絞盤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包裹著厚厚鐵皮的巨大城門在數十名士兵的奮力推動下,緩緩向內打開,露出了黑洞洞的城門甬道。

  門檻也被迅速卸下。

  城外,段宏冷哼一聲,還刀入鞘,對寧邊點了點頭。

  寧邊收起聖旨,調轉馬頭,回到戰車前,躬身道:「侯爺,城門已開。」

  馬車上,張瑾瑜仿佛才從假寐中醒來,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車窗外洞開的城門,淡淡吩咐:「傳令,先鋒營入城接管四門防務及城中要道警戒,中軍隨本侯入城,後軍於城外五

  里處擇地紮營,保持戒備,入城各部,軍紀嚴明,秋毫無犯,違令者,斬。」

  「遵令!」

  傳令兵飛馳而去。

  很快,一支數萬的精銳騎兵,盔甲鮮明,刀槍如林,在段宏的親自率領下,如同黑色的鐵流,帶著沉悶而整齊的馬蹄聲,率先湧入了城門洞。

  他們入城後迅速分兵,以極快的速度控制了四座城門、府衙、武庫、糧倉等要害之地,將原本的朔陽守軍全部命其回營。

  段宏更是帶人直接登上了北城門樓,取代了王世傑的指揮位置,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城內外。

  直到前鋒營完全控制了局面,張瑾瑜的玄色馬車,才在寧邊及數百名黑甲親衛的嚴密護衛下,緩緩啟動,駛向城門。

  馬車經過城門洞時,光線驟然一暗,只有馬蹄敲擊青石路面的清脆迴響,和鐵甲摩擦的鏗鏘聲在狹長的甬道內迴蕩,更添肅殺。

  當馬車駛出甬道,重新沐浴在朔陽城內的天光下時,等候在城門內的賀文舟、王世傑、郭明、朱南等一眾朔陽文武官員,早已按照品級站在道路兩側,頭深深低下。

  「下官朔陽知府賀文舟,率朔陽同知郭明、通判朱南、守將王世傑及闔城僚屬,恭迎侯爺大駕,侯爺萬安!」

  賀文舟的聲音帶著惶恐和竭力維持的恭敬,禮多人不怪,節度使府上是什麼打算,與他無關。

  聞聽此言,馬車停下。

  車簾並未掀開,裡面只傳出一個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知道了,本侯奉旨統領北境兵馬,途經此地,賀知府。」

  「下官在!」

  賀文舟連忙應聲,依舊不敢抬頭。

  「本侯大軍需糧秣補給,馬匹需草料飲水,所需數目,稍後自有軍需官與你交割,務必妥善安排,不得有誤。」

  「是是是,下官遵命,定當竭盡全力,確保侯爺大軍供給無虞!」

  賀文舟連聲保證,反正府庫的物資都是節度使在管,就算是用完了,他也拿不到一分。

  「王將軍。」

  聲音轉向王世傑。

  王世傑心頭一緊,頭伏得更低了:「末將在!」

  「你守城盡責,其心可勉,然,不明大勢,不辨旨意,幾釀衝突,其行當罰。」

  車內的聲音依舊平淡,「念你初犯,罰俸半年,以儆效尤,朔陽城防,暫由本侯麾下段宏接管,你部兵馬,聽其調遣。」

  王世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侯爺此舉,是赤裸裸地剝奪了他的兵權。

  那他來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猛地抬頭,想要爭辯,卻正對上寧邊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以及周圍黑甲親衛按在刀柄上的手。

  而段宏站在城樓上,正居高臨下,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看著他一瞬間,節度使府上的親軍,全都低下了頭,所有的勇氣驟然消失,王世傑頹然地再次低下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末將————領罰!謝侯爺——不罪之恩!」

  心中湧上的屈辱和憤怒,也隨之煙消雲散。

  「嗯,知罪就好。」

  車內的聲音似乎滿意了,張瑾瑜也不在意,一個小小的守將,根本放不下心上。

  「賀知府,本侯走了一路累了,安排好地方,本侯需在府衙暫歇。」

  「是,侯爺與貴使駕臨,蓬蓽生輝,府衙早已灑掃乾淨,靜候侯爺!」

  賀文舟連忙道,眼見著王將軍伏低做小,看來這個節度使府,也是欺軟怕硬的主。

  「頭前帶路。」

  「遵命!」

  馬車再次啟動,在賀文舟等人的引導下,車隊緩緩駛向朔陽府衙。

  一眾親兵黑色的甲冑在陽光下流動著冷硬的光澤,沉默的行軍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只是後面,還跟著幾輛馬車,毫不起眼。

  府衙很快被張瑾瑜的親衛里三層外三層嚴密控制起來,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正堂被臨時徵用,待人走進去以後,便開始布置起來。

  片刻以後,車隊駛進府衙大門前,張瑾瑜終於走下馬車,月氏莫如公主也在一眾使節和侍女的簇擁下跟隨其後,腳一落地,輕紗後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靜靜地觀察著四周,雖然城池內有些清冷,但留下的百姓,還是零零散散的在街上見到不少,可見此地之前的繁華。

  賀文舟等人戰戰兢兢地將侯爺迎入正堂上座,奉上香茗。

  「侯爺一路辛苦,請用茶,府衙現在清苦,多有怠慢,還請侯爺見諒。」

  賀文舟賠著小心,趕緊讓伺候的丫鬟端茶遞水,而後一回頭,瞧見後面跟著一行人,衣著飾物都不是中原款式,這些人,又是何人。

  心中雖有疑惑,但嘴裡卻絲毫不提及,畢竟若是多嘴,恐怕會節外生枝,於己不利。

  張瑾瑜並未碰茶杯,環視四周,府衙內堂,裝飾極為樸素,一點奢靡之物也沒有,想來府衙有點銀子,也被牛繼宗節度使府上給用完了。

  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下站著的朔陽文武,最後落在知府賀文舟身上,此人也算是有個眼力勁的:「賀知府,本侯時間有限,長話短說。第一,大軍所需糧秣草料,今夜子時前,必須如數備齊,送入城外大營,第二,本侯需要朔陽郡城內府庫,和兵卒人數有多少,一個時辰內送到本侯案前,最後,不知道節度使府上還有何人在?」

  「是,侯爺,下官這就派人去給侯爺取來花名冊等,節度使府那邊,早已經人去樓空,留下的,只有一個管事帶著幾個伺候的小廝看門。」

  賀知府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有些事,不能明說,畢竟他們這些官員的家眷,不也是早早送了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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