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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0章 堅壁清野的地

2026-09-17 03:28:18 作者: 東辰緣修
  第1270章 堅壁清野的地

  若說這榮國府裡面,早就不比往日喧鬧,自從賈璉入了京營,還有賈寶玉去了兵馬司,就連薛家姨太太那邊公子爺,也去了兵馬司任郎將,這男子在朝為官,就讓原本胭脂味道甚濃的榮國府,也多了一絲威嚴。

  但上回賈寶玉在林黛玉面前犯渾的時候,這府上的閒言碎語,在暗地裡也有不少傳言,畢竟奴才編排主子的習慣,也不知什麼時候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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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內,依舊是沉香渺渺,配合著各桌子上的各種零嘴吃食,一股飯香,在眾人鼻尖迴蕩。

  賈寶玉今日,穿了件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

  剛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紅暈,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原本寶玉本是帶著輕鬆笑意進來請安,一踏入榮慶堂,立刻被這異樣的死寂和凝重的氣氛攝住了。

  一抬頭,一眼看到地上打碎的茶盞、母親王夫人異常慘白的臉色、還有薛大哥有些驚惶未定的肥臉,這滿堂女眷凝重的神情,所為何事。

  「這是————怎麼了?」

  寶玉臉上的笑容凝固,疑惑地看向賈母和母親,剛剛還聽見薛大哥說什麼來著,「方才在門外,仿佛聽見蟠大哥說什麼————靜安寺?白蓮教刺客什麼的?」

  忽然神情一動,莫不是昨日聽來的那些消息,是真是假尚且不知,「薛大哥,莫不是京城那些謠言,應該不是真的,靜安寺乃是空門,刺客怎會明目張胆過去,難道那邊有什麼人住在那。」

  「孽障!住口!」

  「寶玉!休得胡言!」

  「我的小祖宗!可不敢亂說!」

  賈母、王夫人、王熙鳳三人幾乎同時厲聲喝止,聲音重疊在一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驚悸,這靜安寺住著的,就是洛雲侯的親娘,怎敢胡言亂語。

  寶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驚得一哆嗦,臉上的血色也褪了些,茫然又委屈地看著眾人,不明白自己一句尋常的問話,何以引來如此激烈的反應,那點對「江湖豪傑」的嚮往,瞬間被震得煙消雲散。


  再看薛大哥的臉色,問道:「薛大哥怎麼了?」

  「哎呀,寶玉兄弟,你不知道就不要開口了,靜安寺那邊,侯府那一位,還在那祈福呢。」

  似有埋怨,整個兵馬司都傳遍了的事,你怎麼會不知道,難不成真的在屋裡整理案牘,怎麼可能。

  賈母深深吸了一口氣,那串伽楠香佛珠在她枯瘦的手腕上微微抖動,渾濁的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薛蟠,落在寶玉委屈不解的臉上,最後,那目光如同沉重的磐石,緩緩壓向面色依舊蒼白的王夫

  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和深沉的探究。

  堂內落針可聞,只有薛蟠逐漸平穩的喘息,和周瑞家收拾碎瓷片時發出的輕微窸窣聲。

  「蟠哥兒,」

  賈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在斟酌,「你————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說。在何處聽聞?聽到了些什麼?一字不漏,說清楚,不許添油加醋,不許道聽途說,京城裡謠言,未必不是有些人故意放出的風聲。」

  眼神銳利如刀,京城的話,只能信三成,其餘的,都是捕風捉影的事。

  薛蟠被賈母的氣勢懾住,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大呼小叫,看了一眼自己妹妹,見其點頭,這才努力回憶著,結結巴巴地複述:「消息是在北城酒樓聽見的,靠窗那桌,幾個帶刀的江湖人,在那談論————他們說————說靜安寺出了天大的事,死了好些人,殿宇————殿宇都毀壞了不少————禁軍把山下圍得水泄不通,連只鳥都飛不出去————皇城司的人————在後山清理屍首————抬下來好些————好些蒙著黑布的————」

  說到此處,他似乎又想到兵馬司里傳的話,肥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們————他們還說————刺客不是一家,還有白蓮教和太平教的人,此事,兵馬司那邊,同知大人下了嚴令,不准議論此事,明顯有所隱瞞。」

  偷眼覷了一下二太太,見她臉色更白,嘴唇緊抿,趕緊補充:「其他的倒是沒有談論,不過有人說刺客,好像多是江湖人士,想要去奪什麼丹藥的,靜安寺

  那邊,具體如何,這就不知道了。」

  「丹藥?」

  探春忍不住輕聲重複,眉頭緊鎖,她心思最為敏銳,立刻聯想到許多,只有薛寶釵依舊垂著眼,仿佛在欣賞手中茶盞的釉色,只是那端坐的姿態,比方才更挺直了一分,這裡面的事,必然牽扯到宮裡,能調用禁軍出城的,只能是宮裡。


  二太太的手在衣袖下微微顫抖,想到侯府那邊的事,既有著擔心,又有一絲哀怨,都是王家之人,為何還那麼生分。

  「什麼丹藥,還派刺客去搶。」

  邢夫人終於忍不住,有些莫名其妙,若是說銀子,那還好說,一個丹藥能有什麼用,又不是長生不老藥。

  可恰恰是這種語氣,屋裡的人,已經有了七八分的猜測,這丹藥,或許是去給皇上用的。

  二太太猛地抬起眼,目光如寒冰般射向邢夫人,那眼神里的冷銳和警告之意讓邢夫人心頭一凜,後面的話頓時噎了回去,二太太深吸一口氣,轉向賈母,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老太太容稟,靜安寺乃佛家寺院,香火鼎盛,這等駭人聽聞之事,此刻京城必然震動,五城兵馬司、順天府衙門,明面上不動,暗地裡也會動,侯府那邊,有府上親兵護著,定然不會有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寶玉驚疑不定的臉,還有些安穩的薛蟠,語氣更沉:「至於什麼太平教和白蓮教的,都是逆賊謠言,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從府上傳出去,兵馬司那

  邊,薛蟠和寶玉,都要謹言慎行,莫要出了差錯。」

  薛蟠被姨媽的疾言厲色嚇得縮了縮脖子,喏喏應道:「是————是,姨媽教訓的是。」

  王熙鳳見二太太穩住了陣腳,立刻打蛇隨棍上,堆起笑容打圓場:「哎呀呀,可不是嘛,老祖宗您瞧,我就說薛大兄弟是實在人,有了消息,哪一次不是第一個帶話回來,那些走江湖的,有幾個嘴裡有實話?十句裡頭能信半句都是好的,指不定就是幾個潑皮吃醉了酒,編排些聳人聽聞的故事下酒吹牛呢!咱們這樣的人家,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直,有些事,知道就行。」



  然而,賈母臉上的凝重並未消散,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二太太強作的鎮定和鳳姐的巧言令色,牽扯到宮裡,都是大事,現在勛貴各家,哪一個不是在觀望,儲君是誰,尚未定下,投機從龍之人,歷朝歷代都不會缺。

  遂緩緩開口,要交代一番:「鳳姐說的,是常理,蟠哥兒的話,雖莽撞,卻也未必全是空穴來風。」

  目光轉向二太太那邊,「老二家的,侯府那邊,還需要確保無事,王家那邊,也要多囑咐,莫要失了分寸,萬不能心

  存僥倖,樹大招風,咱們這樣的人家,多少眼睛盯著,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這話語重心長,既是提醒,亦是警告。

  二太太心頭一緊,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恭謹道:「老太太金玉良言,媳婦謹記,侯府那邊,鳳丫頭若是得了空,就過去瞧瞧,王家那邊,派個心腹遞個話,若真有風吹草動,必當第一時間稟報老太太知曉。」

  賈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將她看穿,半晌,才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暫時揭過,目光掃過堂下眾人,尤其在依舊一臉懵懂又帶著點委屈的寶玉臉上頓了頓,心中嘆息一口氣,最終定格在薛蟠身上,語氣多了一絲欣慰,薛家的人,當真是有些玲瓏心了:「蟠哥兒,這些日子,多虧你仔細,若是再有什麼消息,你來不及遞話的,就給寶釵那邊,留個話就好。」

  薛蟠趕緊點頭,連聲應「是」。

  賈母疲憊地揮揮手:「都散了吧,我也乏了。」

  閉上眼,重新捻動佛珠,只是那捻動的速度,似乎比平日快了些許。

  眾人都帶著心事,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最先走的,就是薛寶釵,急著拽了一下自家大兄,讓其跟自己回去,那淺青色的裙裾拂過門檻,帶著方才被茶漬浸染的一小片深色水痕,背影透著一股壓抑的沉重。

  到了門外,走過東北角的迴廊時候,這才開口埋怨,「哥,今日你來的,還是太急了,就算是有刺客襲殺,這些消息,瞞不了幾天,沒必要這般著急。」

  「哎呀,妹子,為兄不是擔心侯府那邊嗎,這一回,刺客人數可不少,要不是如此,這些消息,哥哥還不如在酒樓喝酒呢。」

  眼見著外面起了風,薛蟠趕緊把身上帶著酒味的袍服脫下,披在妹妹寶釵的身上,眼裡多了一些心疼。

  「哥哥好意,妹妹知道,但有些事,也不應該一直由咱們通風報信,下一回讓小廝傳話就成,再者說,北城兵馬司,寶玉可還在衙門裡面呢。」

  不知不覺,薛寶釵心底,也沒有像剛來的時候一般,對著榮國府有著一絲懼怕之意,勛貴之家,依舊是如履薄冰。

  「知道了妹妹,此地風大,還是先回去吧。」

  薛蟠現在面色微紅,過了那個急躁,酒勁就上頭了,「好,這就回....」

  自京城的傳言,各家幾乎都有零散消息傳回來,但正如賈母說的一樣,各家都是沉默不語,暗自觀望。

  而在北境,張瑾瑜已經開始分派兵馬以後,十餘萬鐵騎兵馬,順著南下官道,從夏州,慢悠悠行軍三日,朔陽郡城,已經遙遙在望。

  巍峨的城牆,還有緊閉的城門,襯托著整個郡城的緊張。

  「寧邊,還有多久能到。」

  張瑾瑜坐在車內,掀開車簾,已經瞧見不遠處的城池輪廓,遙遙在望,可都說望山跑死馬,什麼時候能到,還不一定呢。

  「回侯爺,晌午的時候,應該就能到了,若是提高行軍速度,要不了半個時辰。」

  畢竟全軍騎馬,要不了多久,但寧邊一抬眼,卻見到整個城池一片肅殺之氣,官道上,一個人影子都沒見到,說明整個朔陽郡,已經堅壁清野了。

  「不著急,就這樣過去,到了郡城以後,讓段宏機靈點,對了,城內現在官員,還有哪些人?」

  「是,侯爺,段將軍那邊早有交代,現在城內,有新上任的知府賀文舟,之前的錢知府,還在京城刑部大牢里關著呢,侯爺應該知曉,教坊司徐家母女。」

  寧邊趕緊回想一下,朔陽郡情報早就熟記於心,「哦,竟然是她們,知道了。」

  撂下話以後,張瑾瑜放下車簾,而後邊半躺在被褥上,這教坊司徐家母女,差一點就給忘了。

  閉上眼,就眯了一會,連日行軍,早已經渾身難耐,等到了地方,就好好泡上熱水澡,解解

  乏。

  好在,車內沒了那個冰塊在此,也讓人不那麼繃緊神情。

  就這樣,大軍繼續南行。

  而朔陽郡城北城樓上,守城主將王世傑,身披鐵甲,按劍而立,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可是朔陽郡節度使牛繼宗一手提拔的心腹愛將,此番留在這朔陽郡城,本就是牛繼宗看家之用。

  此刻,看著城外那綿延數里、旌旗蔽日、殺氣騰騰的騎兵,王世傑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尤其是大軍靠近以後,瞧見那迎風獵獵作響的「洛雲侯張」的大纛,刺得他雙目生疼。

  「王將軍,這——這洛雲侯怎會突然引如此重兵南下?事前毫無徵兆,兵部也無公文邸報傳來,這——這不合規制啊!」

  幾乎是同時,城頭上,新任朔陽郡知府賀文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一介文官,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十幾萬百戰精銳散發的無形煞氣,即使隔著城牆,也讓他雙腿發軟。

  並且,上任沒幾天,胡虜入關,這些日子,他幾乎夜不能寐。

  王世傑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城外逐漸靠近的大軍,安慰道:「哼,賀大人莫慌,他洛雲侯張家雖貴為侯爺,但無旨意擅離防區,更私調大軍南下入關,直抵郡城,已是形同謀逆,我朔陽城防堅固,糧草充足,更有朝廷法度在此,沒有本將的令牌和朝廷的明旨,這城門,斷不能開!」

  隱約之間,王世傑心中,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來,就算是洛雲侯大軍入關,也應該是和胡虜廝殺,怎會有大軍南下,難道連後路都不要了,實在是有些奇怪。

  還沒想好怎麼應對,身邊一行人,朔陽郡府衙的同知郭明捻著鬍鬚,憂心忡忡,這內里的事,別人看不明白,他這可是算得清楚,這些事,不就是以往朝廷和將軍府的事,現在不過是換了一個人,就像之前的錢知府,一家老小抄家,何人管過;

  「話雖如此,王將軍,可洛雲侯畢竟是列侯,位高權重,手握重兵,他既敢如此行事,必有所恃,我等若一味強硬,萬一激怒了他,這兵鋒之下————」

  他沒敢說下去,但那意思誰都明白一一十幾萬虎狼之師若真要攻城,這朔陽城只怕頃刻間就要化為齏粉,畢竟城內的守軍,早就所剩無幾,招募的青壯,百無一用。

  通判朱南也低聲附和:「是啊,將軍,下官聽聞,北邊各處城池,都被胡虜攻破,若城外真是洛雲侯的兵馬,那就是說,山陽郡已經收復,這樣一來,咱們腳下的城池,不就安穩了許多。」

  畢竟朝廷法度,丟失城池的官員,皆要問斬,雖說這一條經過京南之亂後有所鬆懈,朝廷那邊也都給了活路,但以後做官的路,就堵死了,誰不想有個好路再走。

  「住口,各位大人,休要多言。」

  王世傑厲聲打斷,額角青筋跳動,「牛將軍離開朔陽郡以後,早就有嚴令,命本將和諸位大人,嚴守此城,只管進不管出,洛雲侯現在,竟然敢帶兵壓境,就是圖謀不軌,爾等休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傳令下去,四門緊閉,弓弩上弦,滾木礌石準備,沒本將命令,膽敢靠近城門百步者,視為攻城,格殺勿論!」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城頭上的氣氛更加肅殺,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弓弩手的手指搭上了冰冷的弓弦,緊張地望著城下那沉默如山的黑色軍陣。

  就連之前招募的青壯,也都換上兵服輕甲,列陣城頭,看過去人頭攢動,好似兵員充足,只有幾位府衙的大人,面色慘白,看著城外越來越近的大軍,都不知所措。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您看怎麼辦?」

  通判朱南的話音,帶著顫抖,這好好的事,怎麼就要兵戎相見了。

  「我怎麼知道啊,這兵也不是我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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