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看熱鬧的鄰居還沒散去，一個個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往日裡敬畏的眼神早已不見，只剩下同情、戲謔和看熱鬧的玩味。
每一道目光落在身上，都像刀子一樣扎得他抬不起頭。
從前院到跨院短短几十步路，劉海中走得無比漫長，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憋屈。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如此丟人、如此狼狽。
很快，他站在了易中海家門口。
易中海家的大門虛掩著，屋裡透著暖和的熱氣，隱約能聽見燒水的動靜。
劉海中抬手，猶豫良久，指尖顫抖著輕輕敲響了房門。
「老易，是我，劉海中。」
聲音低沉卑微，徹底沒了往日一大爺的架子。
屋內的易中海聽到聲音，微微一愣，隨即道院裡打開大門。
見劉海中臉色慘白、雙目通紅、神情頹敗的模樣，他心裡已然猜出七八分緣由。
「老劉，進來坐。」易中海側身讓他進院，語氣平和，沒有半分看熱鬧的意思。
易中海把劉海中領進耳房裡。
進到暖和的屋裡，對比自家冰冷死寂、一窮二白的家，劉海中心中的酸澀與屈辱徹底爆發。
他站在原地，局促不安，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沉默半晌，才艱難開口。
「老易……我今天來，是求你幫我一把。」
「我家……徹底空了，光齊那混帳東西，不僅跑出去入贅，還把家裡所有錢、所有票證全捲走了。
眼下家裡揭不開鍋，年都過不去，我……我想跟你借點錢、借點糧票，先把這陣子熬過去。」
說完這話，劉海中臉頰燙得發燙，腦袋垂得極低。
他這輩子最要臉面，平日裡在院裡當著一大爺，處處端著幹部的架子，時常還會提點訓斥鄰里，何曾這般低頭求人、示弱求助？
可如今家徒四壁，妻兒老小等著餬口，所有的驕傲和體面，在生存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易中海看著他徹底垮掉的模樣，心中唏噓不已。
他太了解劉海中了，一輩子爭強好勝、極度護短偏心，如今被最疼愛的長子背刺，人財兩空、顏面盡失，已然是遭了天大的打擊。
現在家家戶戶口糧緊張，票證稀缺，別說鄰里借錢借票，大多都是自顧不暇，能自保就已是不易。
整個四合院，也就他家因為有易中河的存在，不差吃的，再加上易家掙錢的人多，工資穩定、積蓄充足，有餘力幫扶旁人。
再說了，他和劉海中以前同為院裡的管事大爺，雖然劉海中能力不行，但是偶爾也能幫他背鍋。
一個院裡住了這麼多年，情面擺在那裡，易中海也實在看不得對方一家寒冬臘月熬不過年關。
更何況，劉海中在院裡的名聲雖然不咋地，但是人品還是能靠得住的，最起碼不是賈家和閆埠貴能比的。
借錢給劉海中，易中海也不擔心他還不了。
易中海也沒有藏著掖著，輕輕嘆了口氣：「老劉，你的難處我知道了，院裡街坊一場，咱們又是一個廠的工友，我不可能看著你家過不去，你先別急，坐著緩緩。」
說罷，他轉身走到靠牆的木櫃前，打開帶鎖的櫃門。
柜子里整齊碼放錢和各類緊缺票證，這些都是他跟易中河隨手放在裡面的，也是他們倆沒事去信託商店買老物件的資金。
易中海的工資，發了以後都是交給呂翠蓮，易中河的工資發了以後是交給寧詩華。
但是架不住兄弟倆都能掙外快，這錢無論是寧詩華還是呂翠蓮都不管，就由他們兄弟倆自由支配。
為了買老物件，易中河時不時的就朝這個箱子裡放錢，易中海也從來不問，易中河的錢是怎麼來的，箱子裡的錢也不少，起碼得有幾百塊錢。
易中海從中數出一百塊現金，又挑出十斤糧票、五張布票、兩張工業票，甚至額外拿了一張稀缺的油票，一併整整齊齊疊好，遞到劉海中手中。
一百塊錢這個時候絕非小數目，抵得上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足夠撐到劉海中發工資了，緩解眼下的困境。
搭配上這些剛需票證，更是雪中送炭，直接解決了劉家缺糧、缺物資的致命難題。
「老劉，這一百塊錢你拿著，先補貼家用，買糧過冬。」
易中海語氣平淡，就跟借出去一塊錢一樣，「這些糧票、布票和油票，你也一併收下，先把家裡的日子穩住。
這日子困難，別的都是虛的，一家人吃飽穿暖活下去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