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山山腳下。
風瓷抬頭仰望著這一座熟悉的大山,腦門上出現了三個大大的問號。
「你說的東邊在這兒?大魔頭,你沒感應錯吧?」
後卿目光沉沉。
他其實只能感應到另一半心臟的大概方向,但卻沒想到位置居然就在鳳山的區域。
他的目光穿透了鳳山的山體,直看向了不知多深的地底下。
「在下面。」
風瓷想了想道:「天弦跟沉若都不在這裡,你自己能下去取嗎?」
「嗯。」
下一刻,後卿就已化為一道黑霧,直衝向了鳳山山底深處。
風瓷在山腳下等著,低頭整理袖子。
之前她自斷一臂,衣袖也斷了,索性就在路上換了一件衣裳。
現在身上是一件極少穿的裙裝,袖子又寬又大,手臂自然下垂的時候根本看不出她斷了一臂。
等回去之後,還得去找二師兄取取經,看看二師兄的斷腿是怎麼暫時生出來的。
她出神的片刻,黑霧涌動,後卿已經再次站到了她面前。
「拿到了嗎?」
後卿輕點頭。
他的另外一半心臟就在鳳山山底深處,被一個陣法困住,他直接輕而易舉將那心臟取出來了。
「那你放進去了嗎?」
風瓷上下打量著他,總感覺沒多大的變化。
他一抬手,一枚漆黑的菱形寶石懸浮在掌心之上,濃郁的魔氣浮在四周,那菱形寶石的斷面並不規整,周圍還有四根極細的白鎖將其捆住。
「上面被落下了禁錮陣法,吾還需一日才能破陣,讓這半枚心臟歸位。」
「一日也不長,正好,我們先回百靈門吧。」
風瓷抬起頭,看向鳳山之頂。
如今她的修為已經不同往日,人族的修煉境界已經無法量化她的實力。
墨星之前不曾告訴她,融入了她的力量,利用玄微石板重新覆蓋的天地規則會將她當成主人。
天地規則重構之後,她站在這片大地上,感覺到了天地萬物對她的臣服,小到一粒微塵,大至頭頂日月,都在無聲的給她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
甚至只要她想,她能將重構的天地規則,萬界靈氣仙氣甚至是人神仙獸盡數納入體內轉換成神力。
只需一念之間。
天地萬物都似與她融為一體。
此時此刻,她卻不敢放出自己的神識,往這鳳山頂上看一眼。
後卿原本還在生悶氣,此刻見她駐足,微微怔愣,目光落到了她空蕩蕩的左臂上。
他心軟了一瞬,主動開口:「你師姐的包子蒸好了,蒸了不少,衣袖擋著看不出來。」
「你大師兄已經吃上了。」
「我們……」
後卿的話還沒說完,身邊的人就已經沒了影。
他又愣了一下,頓時壓下眉眼,咬牙切齒:「輕薄了吾還對吾上下其手卻裝作無事發生,如今聽說那個紅衣服的回來了,跑得比誰都快!」
說完這句話,他又重重的冷哼一聲,懷著滿心的怨念跟上了風瓷。
百靈門。
此刻這裡聚集了不少人,一眼望過去,基本全都是鍊氣期。
湖邊擺了一片桌子,上面堆著一大堆麵粉,一群人全都聚在這裡,和面的和面,調餡兒的調餡兒,包包子的包包子,蒸包子的守在蒸籠前。
嘈雜得像個菜市場。
風瓷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一抹紅衣。
他坐在蒸籠旁邊,正在往裡面添柴,手裡還拿著一個包子,小口小口的咬著,衣袖上的大雁展翅欲飛。
風瓷定定看了一會兒,嘴角鬆動,露出幾分笑容。
沈謐就守在大門口處張望,他看見風瓷立刻迎了上去:「小師妹,你回來了!大師兄也回來了!三師妹親手給你包的包子現在已經蒸好了,都被師尊吃了一半了!快去吃!」
風瓷點點頭,大步朝巫雲池那邊走過去。
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業燭給她修建的宅子大門口。
宋九曲正在和面,白盈在擀麵,霍靈曦在包包子。
除了白盈之外,他們幾個如今都已是鍊氣期。
宋九曲老老實實的用手和面,一下又一下的摁下去。
霍靈曦也老老實實的一個包子一個包子的包,完全不似從前那般全都用術法飛快搞定。
白盈大抵是為了合群,老老實實的用手擀麵。
而巫雲池盯著火候,偶爾添柴,或者將霍靈曦包好的包子疊到蒸籠上面。
業燭在追著玄鈴跑,帝江坐在一邊喝茶。
「師妹回來了,四師妹好像追著你過去了,你有遇見她嗎?」
霍靈曦抬眼間,突然看見風瓷,頓時放下了手上包的一半的包子,從蒸籠里拿了兩個包子走過來。
「嗯,四師姐現在在我空間裡面。」
霍靈曦將包子遞到她面前,一個塞進她嘴裡。
風瓷抬起右手接住,兩口咽下口中的包子,這才說:「都沒什麼大事,後卿的半枚心臟也拿到了,你們這裡呢?」
「謝君懷和六師妹將大家都送回來了,神隱天洲的修士們如今大多在鳳羽城中,應凡驚前輩在安置他們,但有不少人聽說百靈門蒸包子,都上來了,大師兄也回來了。」
巫雲池起身,朝風瓷溫柔一笑:「師妹快坐。」
風瓷頓時湊過去,在他邊上坐下了,眼底露出疑惑:「大師兄,你傷勢如何?你是怎麼從那幾個聖尊境手中逃出來的?」
當初他強開天地熔爐的時候,修為還在凡境啊!
可他卻近乎毫髮無傷的從裡面出來了!
聽到這個問題,巫雲池的臉色幾不可見的僵了片刻。
怎麼人人見到他都要這麼問一句?
他臉上的笑容顯出幾分虛假,溫聲將已經說了無數遍的藉口吐了出來:「我對天地熔爐比其他人都熟悉,用了些法子隱匿了自己的氣息,那群人忙著自相殘殺,便沒找到我,躲到天地熔爐突然自己消失,我便悄悄回來了。」
風瓷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原來如此。」
巫雲池立刻又遞過去一個包子:「拿著吃吧,多得很,不吃快些都吃不完。」
這時沈謐也湊過來,又拿了兩個包子:「兩隻手都拿著唄,今天吃個夠!嗯……話說那個魔神去哪兒了?他為什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難不成他還有異心?」
沈謐話音剛落,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從他後面伸過來,一把搶過了他本想遞給風瓷的包子。
森冷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吾一刻沒在,你就在背後說吾壞話,沈謐,吾忍你很久了!」
「!」
沈謐瞬間頭皮發麻,往旁邊一躲,如見鬼一般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後卿,尷尬地小聲道:「你怎麼突然又出現了。」
後卿:「那咋了?吾不能出現嗎?」
風瓷朝他看了一眼。
沈謐默默地住了聲,過了一會兒又說:「不是我要說你壞話,而是你這身份今時不同往日了, 你有了身軀不再受制於我師妹,且隨時能取她性命,設身處地,你若是我,你也定會有防備之心,你之前數次幫我師門的恩情我們都記得,如果可以,我們也想與你和平相處。」
他們雖知道後卿已認主風瓷,可他畢竟是魔神,如今又拿回了另一半心臟,這主僕契約未必對他有效。
所以,眾人如今看後卿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忌憚。
更何況,後卿這一次還並不是與風瓷同時出現,而是一前一後,隔了足足有一刻鐘,也怪不得他們多想。
後卿臉色又是一黑。
設身處地?他們能設身處地地對他感同身受嗎?自與風瓷契約開始,替她辦事,替她師門辦事,風瓷不僅利用他的力量,更動輒調戲他,如今他有了身軀更是對他上下其手,親了還一副無事發生的態度。
如今師門還懷疑他!
後卿深吸了一口氣,為了臉面羞於將這些事宣之於口,他緊繃著臉,直勾勾地瞪著沈謐。
周圍的溫度都瞬間降了好幾度。
這時,風瓷突然抬手,握著後卿的手腕,將他搶走的包子咬了一口。
風瓷說:「你還吃嗎?不吃給我。」
後卿低頭看了一眼手裡被咬了一口的包子。
本來搶包子是為了幫風瓷掩飾一下她的斷臂。
現在……
他突然避開風瓷要來拿包子的手,一邊盯著沈謐,一邊將風瓷咬了一口的包子輕輕咬了一口。
「吃!」
沈謐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盯著後卿:「你……你你你……你……」
周圍一圈忌憚的目光也突然變成了同款震驚。
後卿:「吾怎麼了?」
沈謐:「男女授受不親!你怎可吃我師妹咬過的包子?」
後卿看著沈謐和周圍一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心中的憤怒突然消散,轉變成了幾分愉悅,他又慢悠悠的說:「那咋了?」
「她之前還親吾了。」
沈謐:「?」
巫雲池:「?」
霍靈曦:「……」
宋九曲:「!」
白盈眨了眨眼,手裡的擀麵杖「咚」的一聲掉地上。
風瓷扶了扶額頭。
啊,本來還怎麼想著等會兒插大家開個會,打消師兄師姐們對後卿的忌憚,還沒想好措辭呢。
得了,現在也不用想了。
巫雲池第一個發問:「師妹?有這回事嗎?」
沈謐第二個咆哮:「一定是不小心的吧!」
霍靈曦斟酌了一下:「確實有幾分姿色,不算虧。」
宋九曲不說話。
白盈:「這是我能聽的嗎?」
頓時,幾雙眼睛又齊刷刷看向風瓷。
風瓷打了個哈哈,盯著手裡的包子,由衷地誇讚道:「這包子不愧是師兄師姐們親手包出來的,簡直美味絕倫,皮薄餡大,香軟可口……此處省略一萬字對包子的讚美。」
後卿幽怨的看了她半晌,突然又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進了背後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