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專業領域，李宇航整個人都變得十分健談起來。
他說起「獵鷹9號」的垂直回收，說起「梅林發動機」的液氧甲烷方案，眼睛裡閃著光。
那是一種技術人員獨有的，談論心愛之物時才會有的光芒。
陸向陽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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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不時的問出一個問題。
雖然陸向陽是做軟體起家，但他問的問題，都很專業：
「我們國家的可回收技術，現在到什麼階段了？」
「如果用液氧甲烷，最大的難點是燃燒穩定性還是發動機的推力調節？」
「國內的碳纖維複合材料，能滿足箭體輕量化的要求嗎？」
李宇航越聊越心驚。
他原本以為陸向陽只是客套一下。
沒想到對方問的問題，全都問在了點子上。
這不是外行看熱鬧，而是真正懂行的提問。
一個做短視頻APP的，怎麼會對火箭技術了解得這麼深入？
他不知道，陸向陽本來就是一個深度的科技愛好者和軍事迷。
除了自家產業，時刻關注著全球最前沿的科技動態。
對他來說，網際網路只是工具，是積累資本和數據的手段。
而星辰大海，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終極目標。
他是真的打算要搞航天業！
一頓飯吃完，兩人還沒散場，已經從火箭聊到了衛星。
李宇航嘆了口氣：「其實技術上，我們跟他們的差距，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很多東西，實驗室里我們都做出來了，但就是走不出最後一步。」
「為什麼？」
「缺錢，缺政策，更缺一個敢拍板的人。」
李宇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不甘：「商業航天，一次發射失敗，可能幾個億就沒了。這種風險，國內的資本，沒人敢承擔。」
這倒是實話，畢竟這玩意對某些人來說，比造晶片還難。
當年Musk就差點直接破產！
最後孤注一擲，火箭發射的成功，獲得了一份價值16億美元的補給合同，徹底扭轉了命運，才讓公司起死回生。
陸向陽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餐廳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趙帆和喬芷熙走過來打招呼，尤其是喬芷熙一眼看見李宇航，三十歲小姐姐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老闆，這位帥哥是誰啊？」
陸向陽倒沒多想：「我高中校友，清大畢業高材生……行了，你們先回酒店吧！我要再聊聊。」
「哦！」
喬芷熙原本還有好多話想問的，又打住了，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宇航，這才和趙帆回酒店暫做休息。
只有陸向陽和李宇航還坐在食堂里聊天。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桌上，給簡單的餐具鍍上了一層金邊。
陸向陽看著對面這個為了理想而略顯落寞的中年工程師，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強烈的念頭。
技術也並非遙不可及。
錢，他現在也不缺。
那還等什麼？
他看著李宇航的眼睛，認真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李宇航，如果錢不是問題，政策也不是最大的阻礙，你最想做什麼？」
「？？？」
李宇航被陸向陽這個問題問得愣住了。
如果錢不是問題？
如果政策不是阻礙？
這個問題，他只敢在深夜無人的時候，自己在腦子裡想一想。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身價千億的網際網路巨頭，還是他高中一起拼搏過的校友，如此認真地當面問他。
他的喉結動了動，看著陸向陽清澈而專注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意味。
鬼使神差地，他把自己藏在心裡十年的那副藍圖，說了出來：
「我想做的，是一個完整的體系。
首先，要有一款我們自己的、可重複使用的中型運載火箭。
發射成本要做到現在常規火箭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這是所有太空商業化的基礎。
然後，用這款火箭，發射一個由上萬顆衛星組成的低軌道通信星座。
為全球提供無死角、高速率的網際網路接入服務。
尤其是那些傳統地面網絡覆蓋不到的飛機、輪船、山區、沙漠。
再往後，有了廉價的發射能力和全球覆蓋的網絡，我們就可以做太空數據中心，做對地觀測，做太空旅遊……
甚至，為我們國家未來的載人登月和深空探測，提供一個商業化的、低成本的運輸平台……」
李宇航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劃著名，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火箭升空、衛星入軌的畫面。
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臉上微微一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我就是……隨便說說。」
他以為陸向陽會像他以前遇到的那些領導或者投資人一樣，說他「好高騖遠」。
或者乾脆當個笑話聽。
但陸向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直到李宇航說完，才緩緩開口：
「我靠！李宇航，你的藍圖，非常完美。
需要多少錢，才能啟動？
這個項目我投了！」
「你說什麼？」
李宇航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啟動你說的這個計劃，第一筆錢，大概需要多少？」
陸向陽重複了一遍。
李宇航定了定神，在腦子裡快速算了一下：
「要從零開始搭建團隊，建立實驗室，採購設備，做第一代發動機的原理樣機……這些都是燒錢的。而且，航天領域，很多東西都是專用的，有錢都買不到。」
他猶豫了一下，報出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是天文數字的金額。
「最少……最少也要三十個億，才能看到點水花。」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
他見過太多被這個數字嚇跑的投資人了。
陸向陽聽完，卻只是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三十個億，太少了。」
李宇航：「……」
陸向陽伸出五個手指：「我給你投五十個億，啟動資金……不夠，再加。」
「？？？」
李宇航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五十個億？
啟動資金？
不夠再加？
他是在做夢嗎？
還是眼前這個年輕的富豪瘋了？
「陸……陸向陽，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他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他這輩子寫過的項目申請書，加起來申請的經費，可能都沒有五個億。
而且，那些錢都是要層層審批，分好幾年才能到位的。
哪有像現在這樣，一頓飯的工夫，就有人輕飄飄地要砸五十個億給他做項目？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
陸向陽反問。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宇航看著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被顛覆。
原來，錢在某些人眼裡，真的只是一個數字。
原來，夢想的實現，可以這麼……簡單粗暴？
陸向陽看出了他的疑慮和震驚，繼續說道：
「其實我一直就有做商業航天的想法，上次在京都見面後，我就一直在關注這個行業，不怕告訴你，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星河動力】。」
「？」
李宇航腦瓜子就有點懵懵的。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昔日追風少年，如今真的已經變了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