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日，江城。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一大早天空就是灰色的。
沉甸甸地懸在城市上空。
江城已經熱得像是個蒸籠，急需一場大雨的洗禮。
寒武紀晶片研發中心，C棟三樓。
這裡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是過載的伺服器散發出的熱風。
陸向陽靠在伺服器機櫃旁，手裡捏著一枚小小的晶片。
這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矽片，在指尖的溫度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夢幻的深邃藍色。
上面蝕刻著億萬計的電晶體，構成了一座比世界上任何城市都更複雜的微縮迷宮。
可以說，這就是人類智慧的結晶。
【破曉A1】
這是檸檬科技燒掉了近三十億的資金，秦文豪教授和他帶領的數百名頂尖工程師，熬過了幾百個不眠之夜拼出來的。
如今就要正式投入商用了。
一旦成功，不僅會改變國內晶片格局，更是可以為寒武紀帶來絕大的經濟效益。
別以為研發晶片費錢，賣晶片也非常賺錢啊！
尤其國內晶片高度依賴進口，如果寒武紀能解決掉這個問題。
單是國內的訂單，就是一個萬億級市場。
就集成電路進口的情況，已經遠遠超過石油，成為中guo第一大進口商品。
「還在看？」
秦教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沙啞。
因為實在太過忙碌，他的額眼窩有些深陷，眼白里還有血絲。
但他整個人卻透著一股異樣的精神。
這是屬於老技術專家散發的第二青春。
「秦教授。」
陸向陽沒有回頭，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晶片光滑的表面：
「您說，今天我們會成功嗎？」
這是一個聽起來有些傻的問題。
所有的測試數據，所有的仿真模擬，所有的第三方評估，都指向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但只有真正走過這條路的人才明白。
從實驗室到發布會，從樣品到商用，中間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任何一個微小的瑕疵，任何一個未曾預料到的BUG，都可能讓這數億投資和數年心血，瞬間化為泡影。
這就是造晶片的難度，難於上青天！
秦文豪走到他身邊，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看向了窗外：
「向陽，你知道二十年前，我們國家做晶片是什麼樣的嗎？」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歲月的沉澱。
陸向陽搖了搖頭，只聽秦文豪開口說：
「那時候，我們管這個叫『爭氣芯』。
沒有光刻機，就拿砂紙一點點磨。
沒有EDA軟體，就靠手繪版圖，幾十個工程師畫一張圖，一張圖畫幾個月。
流片一次，失敗一次，每一次失敗，都像是在心口上剜一塊肉。
我們不是不知道和國外的差距，是差距大到讓人絕望。
就像一個人站在山腳，抬頭看著雲層里的山頂，連第一步該往哪兒邁都不知道。」
老一代人有多艱苦，秦文豪最有發言權。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玻璃，望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現在不一樣了！
我們有了自己的架構，有了自己的算法，有了你這個不計成本投入的老闆大力支持。
我們走到了這裡，不是為了問會不會成功。
而是為了告訴全世界，我們已經來了。
我們中guo人也能獨立自主研發晶片。」
陸向陽的心，被這番話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雖然是個年輕人，從年齡上來說，秦教授甚至是他爺爺這輩人。
但此刻，陸向陽覺得他和秦教授是同輩。
因為他能深深的理解，秦教授他們這代人受了多少苦。
轉過頭，他看著這位將一生都奉獻給中guo科研教育事業的老人，心中的那點不安，忽然就消散了。
是啊，這不是一場賭博，而是一場宣告。
國外能做的，我們中guo人也能做。
這些話可能很多人聽起來會覺得矯情。
但如果經歷過時代變遷，知道歷史的人，就一定身同感受。
真的，只有國強才能民安。
一天天在網上當鍵盤俠，抱怨這抱怨那，總是覺得國外的月亮圓。
只有當他真正的去了國外，才知道，什麼連空氣都是甜的，都特麼是扯犢子！
以後隨著短視頻的發達，底層老百姓也將越來越了解到世界的真相。
「小李，最終壓力測試報告出來沒有？」
陸向陽提高了音量。
不遠處，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猛地抬起頭，他嘴裡還在吃著半塊士力架。
「陸……陸總！出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巨大的顯示屏上，瞬間被瀑布般的數據流覆蓋。
「報告陸總，破曉A1在檸檬P3工程機上，連續高強度運行七十二小時，所有核心指標均穩定在閾值內。
功耗比對標的膏通驍龍835，低了百分之十二。
AI算力……更是超出了百分之三十。」
年輕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說到最後，幾乎已經激動得臉都紅了。
整個研發大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不知是誰先帶頭，爆發出了一聲壓抑許久的歡呼。
「喔！！！」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媽的，老子終於可以回家睡覺了！」
歡呼聲、口哨聲、甚至還有喜極而泣的嗚咽聲，瞬間將這片沉寂的空間點燃。
那些平日裡嚴謹內斂的工程師們，此刻像孩子一樣擁抱在一起。
身為晶片研發技術人員，他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檸檬科技已經擁有自主的晶片研發能力了。
陸向陽看著這群可愛的戰友，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走過去，拍了拍那個叫小李的年輕人的肩膀：
「幹得漂亮！
我已經讓行政給大家訂了酒店，今天發布會結束後，今晚我請大家吃飯喝酒，不醉不歸。
另外，這個月晶片研發團隊，多發一個月工資。」
「謝謝老闆！」
「陸總牛逼！」
在一片歡騰中，陸向陽的手機響了。
是集團行政總裁徐婉瑩打來的：
「陸總，發布會都準備好了。
媒體、嘉賓、渠道商都已入場，發布會定在下午兩點正式開始……
陸總，你……還好吧？」
徐婉瑩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很好。」
陸向陽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語氣卻格外平靜：
「告訴大家，準備見證歷史。」
掛掉電話，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滾滾的雷聲從天邊傳來。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
一場渴望已久的暴雨，終於要來了。
陸向陽轉身，看著秦教授，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老秦，走，我們去告訴全世界，中guo的晶片，叫什麼名字。」
秦教授嘿嘿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