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陸雲澤的軍靴踩在一截泛黃的腿骨上。
枯骨應聲碎裂。
清脆的聲響在寬闊的走廊里迴蕩,傳出很遠。
這裡沒有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朽氣味。
那是無數紀元沉澱下來的死亡味道。
兩邊的石壁高聳入雲,看不到頂。
石壁上用暗紅色的顏料塗抹著一幅幅巨大的壁畫。
「老大,雷達徹底瞎了。」
徐長青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明顯的電流麥噪音。
「這迴廊里的磁場比外面的死海還亂,屏幕上除了雪花點就是雪花點,天穹號的傳感器在這裡完全是個瞎子。」
蕭月吧唧嘴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含糊不清。
「老徐你慌個屁。有陸哥在,這是帶咱們吃席來了。就地上的這些骨頭,搬回去夠熬幾萬年的高湯。」
「閉嘴!死胖子你再對著麥克風嚼毒龍肉,老娘這就斷了你的糧!」夏盈盈尖銳的聲音直接炸響。
大總管切了公共頻道。
「陸雲澤,別光顧著看畫。那上面的顏料看著像是某種古生物的血,指不定帶什麼高維污染,都警醒點。」
陸雲澤將金箍棒隨意地扛在肩上。
「管好飛船。」他語調散漫。
身側那股足以焚天煮海的狂暴純陽氣血,被他徹底壓了下去。
在這種不知深淺的太古墓地里。
像個點燃的火炬一樣招搖,從來不是個好習慣。
慕容凝冰提著黑劍,走在左側。
葉輕語握著骨劍,守在右側。
紅蓮遠遠地吊在隊伍最後。
左黑右綠的異色瞳死死盯著四周。
「主人。」
一道溫婉的聲音在陸雲澤身側響起。
淡綠色的微光亮起。
璃神不知什麼時候飄了過來。
赤著雙足,輕柔的紗裙擺動,連一絲灰塵都沒激起。
她自然而然地靠攏過去,肩膀幾乎要貼上陸雲澤的手臂。
一陣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瞬間蓋過了周圍刺鼻的腐朽氣味。
慕容凝冰的腳步頓了一下。
冰藍色的眸子斜睨過來。視線精準地落在兩人不到半寸的距離上。
握劍的手指猛地收緊。
九星黑劍在劍鞘里發出一聲低沉而警告的嗡鳴。
璃神像是完全沒察覺到那道刺人的目光。
她伸出瑩白纖長的手指,指向右側石壁上的一幅巨大壁畫。
「這是第三紀元的『諸神黃昏』。」
她輕聲開口。
嗓音溫軟,帶著太古神明特有的從容與知性。
壁畫上,無數長相詭異、體型龐大的神明正在廝殺。
天穹泣血,大地崩塌。
「這些神明,每一個都曾統治過無數星系。」
璃神的身體又往陸雲澤那邊傾斜了幾分。
男人手臂上灼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了過來。
她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眼底的一抹精光。
在後宮生存,一味退讓根本站不穩腳跟。
她腦子裡裝著太古時代的知識寶庫,這就是她無可替代的籌碼。
「你看他們的眼神。沒有神性,只有極致的絕望。」
「淵主把這段歷史刻在這裡,不是為了紀念,而是在炫耀他圈養眾生的成果。」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陵墓。」
璃神抬起頭,仰望深邃黑暗的穹頂。
「這是一座鎖妖塔。」
「用來鎮壓某種,連太古主神都極度恐懼的邪惡存在。」
陸雲澤停下腳步。
挑了挑眉。
「連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古神都怕?」
璃神輕輕點頭,柔軟的髮絲不經意間擦過陸雲澤的肩膀。
「太古紀元,神明隕落無數。有些東西,是殺不死的。只能用整個大荒星域的底蘊來鎮壓。」
她話還沒說完。
一聲冷笑從左邊傳來。
「再講下去,整個人都要掛到他身上去了吧?」
慕容凝冰冷冷出聲。
語氣里結著凍死人的冰渣。
她毫不客氣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帶著九星黑劍的劍鞘,直接橫在陸雲澤和璃神中間。
硬生生隔開了兩人。
璃神順勢往後退了半步,抿唇一笑,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慕容姑娘說笑了,我只是為主上解惑。」
葉輕語在一旁看著,眉頭緊鎖。
無極劍骨咔咔作響。
她不太懂這種彎彎繞繞的言語交鋒。
只覺得這個穿綠裙子的女人離主人太近,嚴重阻礙了主人拔棍的動作空間。
走在最後面的紅蓮,面色更是複雜。
嫉妒。
瘋狂的嫉妒。
憑什麼一個連巔峰實力都沒恢復的破落神明,敢這樣公然湊到主人身邊?
就在這暗潮洶湧的時刻。
陸雲澤眼神微動。
他完全沒理會女人們明里暗裡的交鋒。
深邃的雙眼,直直鎖定了前方的壁畫。
火把的光暈照耀不到的陰影里。
那些暗紅色的顏料,出現了極其不自然的蠕動。
壁畫裡的圖案,產生了極其細微的錯位。
畫中一隻被長矛釘在地上的怪物。
它的影子,正在脫離牆面,慢慢拉長。
陸雲澤沒有拔出金箍棒。
嘴角甚至揚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壓制氣血,不僅是為了隱藏,更是為了釣魚。
璃神正準備繼續開口。
毫無預兆。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泄露,沒有任何殺氣外溢。
壁畫上的那團黑影直接剝落。
瞬間化作一個沒有五官、渾身流淌著高維黑水的無面影魔。
速度快得完全違背了常理。
一滴墨水滴入深淵。
直撲陸雲澤的後腦。
「小心!」璃神臉色微變,剛想調動生命法則。
慕容凝冰反應極快,反手就要拔劍。
毀滅劍意剛剛在掌心凝聚。
來不及了。
影魔已經貼近了陸雲澤後背不到一尺的距離。
那由純粹高維黑災法則凝聚的利爪,帶著抹殺存在的死氣,直切陸雲澤的頸動脈。
千鈞一髮之際。
陸雲澤腳下的影子裡。
一道酒紅色的身形,猶如破開水面的鬼魅,無聲無息地鑽了出來。
沒有驚動一絲氣流。
動作比那頭高維影魔還要快上三分。
六星武聖巔峰的暗影法則轟然引爆。
一把漆黑如墨的暗夜短匕,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其驚艷而致命的弧線。
「哧——」
極輕的割裂聲。
影魔的動作瞬間定格。
它引以為傲的高維隱匿特性,在這把短匕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薄膜。
短匕精準無誤地切斷了影魔體內的高維能量節點。
下一秒。
無面影魔發出一聲悽厲的無聲慘叫。
龐大的身軀轟然潰散。
化作無數細碎的黑色殘渣,簌簌落下。
在半空中就被純粹的暗影法則徹底絞成虛無,連一塊晶體都沒留下。
乾脆。
利落。
這是極致的暴力美學。
「啪嗒。」
影兒穩穩落地。
黑色的夜魔納米戰衣緊貼著肌膚,勾勒出她火辣至極的曲線。
她順勢將暗夜短匕在指尖轉了個花哨的刀花,修長緊繃的大腿微微一曲,將匕首插回腿側的刀套。
緊接著。
極其自然地往後一靠。
整個後背直接貼進了陸雲澤寬闊的懷抱里。
酒紅色的波浪捲髮掃過男人的鎖骨。
「老闆,這兒的安保工作太差勁了。」
影兒微微揚起下巴,紅唇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笑意。
聲音透著一股子要命的酥軟和慵懶。
她眼波流轉。
視線越過陸雲澤的肩膀,毫不掩飾地掃過旁邊的璃神。
又冷冷瞥了一眼後方的紅蓮。
「在我面前玩影子偷襲?」
影兒嗤笑一聲,語氣里全是身為頂尖刺客的狂傲。
「找死。」
這是戰績宣告。
也是最直接的領地宣示。
你們懂太古歷史又怎樣?劍快又怎樣?
能在這個距離,用這種方式護在老闆身後的。
只有我這隻暗影里的刺客。
通訊頻道里適時響起了東方風雅的電音夾子音。
「家人們!看到沒有!什麼叫頂級刺殺!影姐這一刀,帥出銀河系!某位綠裙子姐姐和紅頭髮妹妹,學著點!」
璃神神色不變,只是眼底掠過一抹忌憚。
這個女刺客對暗影的掌控,純粹得有些可怕。
慕容凝冰把拔出一半的黑劍重重按回劍鞘。
別過頭去。
她知道影兒的定位。
但看到這女人沒骨頭一樣貼著陸雲澤,心裡還是止不住地冒火。
紅蓮眼眶通紅。
毒牙幾乎要咬碎。
要不是怕觸犯規矩,她恨不得當場放出毒域,把這個賣弄風騷的刺客融成一灘膿水。
陸雲澤垂下眼眸。
看著懷裡這隻肆無忌憚宣示主權的女妖精。
他不僅沒推開。
反而抬起那隻手。
直接按在影兒酒紅色的長髮上。
不輕不重地揉了兩把。
把那頭柔順的大波浪揉得有些凌亂。
「幹得不錯。」
陸雲澤嗓音低沉,帶著特有的從容。
順勢在影兒纖細的腰肢上捏了一把。
引出女刺客一聲甜膩的低呼。
「行了,別發騷了……探路。」
陸雲澤鬆開手。
大步往前走去。
影兒理了理頭髮,轉過身給了後面幾個女人一個極其欠揍的飛吻。
身形一晃。
再次遁入陰影,消失在石壁邊緣。
一場小規模的後宮交鋒,就在這枯骨迴廊里被暴力平息。
隨著隊伍不斷深入。
兩旁的壁畫越發扭曲怪異。
腐朽的氣味幾乎凝結成了實質的濃霧。
腳下的白骨也變得更加龐大,隨便一根肋骨都超過了十幾米長。
整整走了一個小時。
前方的黑暗終於到了盡頭。
兩扇殘破的青銅石門倒塌在地上。
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沒有滿地的屍骨,也沒有詭異的壁畫。
只有一間巨大無比的圓形主墓室。
穹頂極高。
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數不清的幽藍晶石。
光線交織,在半空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六芒星陣法。
沒有怪物。
沒有守衛。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而在墓室的最中央。
陣法的正中心。
一口完全透明的水晶棺。
沒有藉助任何外力,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表層流轉著令人畏懼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