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根本不經過鼓膜。
它像一萬把生鏽的挫刀,無視了天穹號那足以硬抗九星武聖的太虛星金裝甲,直接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瘋狂摩擦。
這不是普通的音波。
那是數萬名太古神明被活生生碾碎靈魂時,發出的最極致的痛苦與惡念。
夏語晴單薄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細弱的肩膀劇烈抽搐起來。
銀色的瞳孔里,災厄之眼的因果陣紋被這股蠻橫的高維概念強行衝散。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白皙的指縫,吧嗒吧嗒滴落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林清璇動作極快。
紫檀木藥箱自動彈開。
她左手翻轉,三枚極細的太虛星金銀針穩穩紮入夏語晴後頸的命穴。
濃郁的碧落生機化作翠綠的細線,強行護住心脈。
林清璇的手極穩,但手腕在輕微發抖。
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
另一側的艙門邊。
慕容凝冰脊背佝僂下去,單膝重重磕在金屬甲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噹啷」一聲,剛到手沒多久的九星黑劍脫手而出,砸在腳邊。
她沒有去撿。
這位驕傲的冰山劍修死咬著下唇。
哪怕試圖運轉五星弱水法則去抵抗,卻發現純粹的物理防禦在精神污染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廢紙。
葉輕語同樣不好受。
銀白色的練功服下,無極劍骨開始不受控制地反向高頻震盪。
巨大的內部撕裂感讓她悶哼出聲,虎口直接崩開一溜鮮紅的血珠。
底艙的通訊頻道里,炸開一連串尖銳的雜音。
「臥槽!老大救命——!」蕭月的破鑼嗓子都劈了音,「雷達陣列要炸了!胖爺這機甲的神經元溫度飆到八千度了!」
主控室前排。
夏盈盈火紅的身影倒在操作台邊。
雙手死死摳著金屬邊緣,修剪精緻的指甲差點翻卷。
大總管脾氣硬,愣是一聲沒吭。
一隻寬厚的大手,穩穩按在操作台中心。
陸雲澤沒有任何廢話。
體內萬物熔爐轟然逆轉,被壓縮到極致的純陽真血徹底爆發。
沒有任何花哨的法則招式。
就是最純粹、最霸道的極陽氣血。
暗金色的火焰虛影以他為圓心,像一顆在極寒真空中突然引爆的小太陽,瞬間向外圈席捲。
那種足以點燃虛空的霸道熱力,直接撞上入侵的精神污染。
冷厲粘稠的絕望感被這股不講理的陽剛之氣蠻橫推開。
熱流掃過全身,夏盈盈大口喘著氣,身子一軟,順勢靠在陸雲澤結實的大腿側。
火辣的曲線劇烈起伏。
「老徐,切斷物理屏蔽陣列。」陸雲澤沒有低頭,視線越過加厚的舷窗,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張發著幽藍光芒的金頁殘卷,「這玩意是衝著精神來的,鐵殼子擋不住。」
徐長青頂著鳥窩頭,顫著手拉下總閘。
陸雲澤側過頭,目光掃向操作台下方。
「風雅!」
吧檯底下一陣窸窣。
東方風雅頂著一頭亂髮鑽了出來,小臉蒼白。
手裡卻死死攥著那個粉色的戰術麥克風。
剛才魔音爆發的時候,她正蹲在下面研究備用線路,直接磕了後腦勺。
聽到陸雲澤點名,這位濱江城的千金大小姐眼睛瞬間亮了。
「收到!陸學長,看我的!」
她動作極其麻利地翻上操作台。
修長的大長腿一掃,踢開幾份散落的文件。
手指連點,將麥克風內置的【天羅真言】輸出功率直接拉滿到百分之三百。
清了清喉嚨,粉色麥克風湊近唇邊。
「各位家人們!前排兜售太古神明二手金頁啦!」
極具穿透力的電音夾子音,帶著讓人腳趾抓地的詭異律動,在主控室內轟然炸響。
然後通過外部擴音矩陣,化作實質化的法則波紋,直接砸向虛空。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不要九萬九,只要九塊九!包郵送到家!」
沒有任何神聖感,全是市井街頭大甩賣的洗腦節奏。
兩股毫無邏輯可言的音波在絕對靜止的真空中迎頭相撞。
太古怨念那種悲壯、恐怖、古老的維度壓迫,遇上這種歡脫到沒邊際的賽博電音夾子音,高維法則明顯出現了一絲紊亂。
空間扭曲的波紋,硬生生卡在半空,就像劣質全息視頻突然卡幀。
飛船外部。
正苦苦支撐的紅蓮,八星毒域都被魔音震散了大半,剛嘔出一口帶毒的黑血,緊接著就被這波夾子音掃中。
左黑右綠的異色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度的茫然。
毒神本源在胸腔里亂竄。
這位心狠手辣的暗紅女皇,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太古神明的哀嚎更要命,還是船上那個女人的夾子音更折磨人。
停滯只有一秒鐘。
但這對於陸雲澤來說,足夠了。
他沒有開啟氣閘艙,身形在原地瞬間變淡。
【鏡花水月】發動。
物理距離和外部的高維污染,在進入鏡界的瞬間被徹底無視。
下一幀。
空間水紋蕩漾。
陸雲澤已經跨越了五百公里的虛空,穩穩站在了那座白骨祭壇的正上方。
右手探出,五指張開。
掌心純陽真火沸騰,一把死死攥住那張金頁殘卷。
接觸的瞬間,金頁內部沉睡的千萬道惡念瞬間狂暴。
幽藍色的死氣順著陸雲澤的指尖拼命往上爬,試圖直接腐蝕這具肉身的主導權。
陸雲澤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第四十三個SSS級天賦啟動。
「閉嘴。」
僅僅兩個字。
沒有調動任何元氣,也沒有任何劍拔弩張的威壓。
這就是言語即法則的絕對概念權柄。
底層邏輯被直接篡改。
金頁殘卷劇烈顫動。
表面那些幽藍色的太古怨念,像被滾油潑中的積雪。
連最後一聲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言出法隨的規則之力抹平,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真空中。
刺耳的魔音,戛然而止。
空間扭曲的漣漪隨之平息。
陸雲澤掂了掂手裡那張恢復平靜、只剩下暗金底色的殘卷。
轉身,踩著虛空無形的台階,大步向天穹號走去。
氣閘艙的隔離門剛剛打開。
紅蓮已經單膝跪在通道邊緣。
暗紅色的緊身皮甲勾勒出誇張的弧度。
她低下頭,語氣里透著病態的狂熱與卑微。
「主人威武……」
陸雲澤腳步沒停,連視線都沒往她身上落。
「去把祭壇上那些碎骨頭收拾乾淨。蚊子腿也是肉,別浪費。」
紅蓮先是一愣,異瞳猛地放大,隨之湧上的是極度的狂喜。
這說明主人在使喚她,說明她沒有被拋棄。
「是!紅蓮這就去!」
暗紅色的毒翼猛然展開,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惡犬,頭也不回地沖向那堆廢墟。
主控室內。
東方風雅從操作台上跳下來。
馬尾辮一甩,直接湊到剛進門的陸雲澤跟前:「老闆!我這波火力覆蓋夠硬核吧?物理超度算什麼,魔法打敗魔法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陸雲澤順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將原本就有些凌亂的頭髮揉得像個雞窩。
「幹得不錯,算你頭功。」
慕容凝冰已經撿起黑劍,站直身子。
冰藍色的眼眸迅速掃過陸雲澤的手掌。
確認沒有被怨念腐蝕的傷口,繃直的脊背才微微放鬆下來。
「行了,別擱這邀功了。」夏盈盈徹底緩過勁來,伸手理了理腰間的紅裙,「老娘的耳朵現在還嗡嗡響,你這夾子音要是再喊幾聲,太古老妖死不死不知道,天穹號的防彈玻璃得先震碎了。」
通訊頻道里,蕭月喘著粗氣插嘴。
「大總管說得對!風雅妹子,你這嗓門太上頭了。胖爺我剛才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差點把操縱杆給掰斷。」
陸雲澤無視了這群人的拌嘴,拿著金頁走到控制台中央。
「璃神,出來幹活。」
醫療艙方向,一抹淡綠色的光暈悄然亮起。
璃神赤著雙足,踩在金屬甲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淡綠色的輕紗順著曼妙的身軀垂落,走動間露出白皙的小腿。
那種骨子裡自帶的古神氣質,讓主控室剛剛還有些躁動的空氣,瞬間沉靜下來。
她走到陸雲澤側前方,微微欠身。
雙手伸出,恭敬地接過那張金頁殘卷。
「這是什麼東西?」陸雲澤端起旁邊桌上的茶杯。
璃神閉上眼。
眉心處,繁複而古老的生命圖騰亮起微光。
柔和的法則之力順著白玉般的指尖,絲絲縷縷地湧入殘卷內部。
原本黯淡無光的金頁上,那些參差不齊的紋路開始遊走、發光。
「主人。」璃神睜開眼,語氣依舊溫婉,但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這是一份高維坐標星圖。」
她轉過身,將金頁平貼在主操作台的全息投影識別口上。
「嗡——」
幽藍色的光幕瞬間展開,直接填滿了大半個主控室的空間。
原本一片雪花、徹底失靈的雷達界面,被密密麻麻的光點取代。
一條發著微弱藍光的細線,從代表天穹號的紅點位置出發,彎彎繞繞,一直延伸到陰影最深處的那座巨型金字塔中心。
「這是昔日淵主留下的後路,一條絕對安全的航道。」璃神的手指在虛空的光幕中輕輕划過,「順著這條藍線走,就不會觸發沿途那些時空琥珀的自爆機制。」
徐長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激動得鬍子亂翹。
「好東西啊!胖爺!通知底艙,準備重新接入主脈,咱們順著導航全速推進!」
大總管夏盈盈卻沒有笑。
她死死盯著全息投影的中心位置,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在那條代表絕對安全的藍色航道正中央,並沒有任何時空琥珀或者建築殘骸。
赫然橫亘著一片密密麻麻、閃爍著刺目紅光的碎石帶。
在絕對靜止、毫無引力的起源之地迷宮裡。
那些體積如同山嶽般的碎石,卻在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理的方式,進行著逆時針的超高速自轉。
紅光閃爍的頻率,像是一顆被切開後還在跳動的心臟。
陸雲澤放下茶杯。
指腹摩挲著杯壁,視線落在那片碎石帶上,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