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由太古屍蟞綠色血液凍結而成的線段,在絕對靜止的時空迷宮裡,直直地插向未知的深淵。
天穹號底艙的太極雲台發出低沉的轟鳴。
幽藍色的尾焰推動著龐大的戰艦,沿著綠線的指引穩步推進。
主控室內。
「見鬼了!」徐長青扯著自己亂糟糟的鳥窩頭,枯瘦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老道士身前的太虛星金屏幕上,跳出一大串亂碼。
「老大,這前頭的路被堵死了。」
透過全息光學投影,前方五百公里外的虛空中,赫然懸浮著一座殘破的古老祭壇。
不知道是用什麼生靈的白骨堆砌而成。
此時,整座祭壇外圍籠罩著一層濃稠如墨的黑綠色霧氣。
霧氣在沒有任何氣流的真空中自行翻滾涌動。
每一次翻騰,連絕對靜止的空間維度都被腐蝕出細微的黑色裂縫,發出「嘶嘶」的聲響。
「剛才打出去的探測波,剛沾個邊就融得連渣都不剩。」徐長青猛灌了一口冷茶壓驚,「這玩意兒連概念都能化掉,硬闖咱們的新裝甲恐怕也得掉層皮。」
大總管夏盈盈雙手環胸,火紅色的緊身裙勒出惹火的曲線。
她不爽地嘖了一聲:「真是一步一個坑,這破地方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趕路了。」
蕭月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攥著那根毒龍肋骨。
胖子嚼得滿嘴流油:「老徐,不行直接拿主炮轟他娘的,反正咱們現在能源充足。」
東方風雅趴在操作台邊緣,粉色戰術麥克風抵著唇瓣。
「家人們誰懂啊,天穹號遇上極品路障了!」電音夾子音在艙內迴蕩,自帶一股活潑的律動,「這波是強行平推,還是繞道行駛?請把你們的選擇打在公屏上!」
空氣里的壓抑感被這幾句插科打諢衝散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陣暗紫色的毒霧在門邊凝聚。
紅蓮從陰影里一步跨出。
八星武聖的威壓沒有完全收斂。
她單膝重重跪在金屬甲板上,緊身的暗紅色皮甲因為這個動作,崩出極具張力的弧度。
左黑右綠的異瞳里滿是按捺不住的狂熱。
「主人!」
紅蓮仰起頭,視線越過操作台,死死盯住那個身穿沙灘褲的男人,「區區毒障,何須動用飛船主炮!我的毒神本源剛好缺養料。」
她迫不及待地邀功:「只要您一句話,我的八星毒域能直接把這片霧氣吞乾淨,絕不耽誤飛船航程!」
這番話帶著極強的野心。
紅蓮急需在天穹號上證明自己的價值,尤其是在雲清舞和影兒接連立功之後,她心底的那股不安早已燒到了嗓子眼。
陸雲澤靠在椅背上。
連眼皮都沒抬。
「吞?」
男人低沉的嗓音砸在甲板上。
沒有任何法則壓迫,卻讓紅蓮後背猛地一緊。
「你那連嚼都不嚼的野蠻吃法,除了把自己剛接好的經脈再撐爆一次,還能幹什麼?」陸雲澤將晶核丟回操作台,語氣透著直白的不屑,「這是高維污染,不是你以前喝的營養液。想死別死在船上,我嫌髒。」
紅蓮嘴唇動了動,眼底閃過極度的難堪。
「清璇。」陸雲澤偏過頭,視線投向醫療艙的方向。
艙門滑開。
林清璇提著紫檀木藥箱,緩步走進主控室。
青色長裙隨著走動,裙擺在腳踝處掃出溫婉的弧度。
她眉心的紫金火焰印記隱隱跳動,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鋒芒,卻讓整個主控室的躁動瞬間平息。
林清璇走到光學投影前,只看了一眼,便溫聲開口。
「這霧裡不僅有劇毒,還摻雜著數萬名太古神明臨死前的不甘怨念……兩種高維概念已經完全鎖死。」她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紅蓮,語調平靜柔和,沒有半分嘲諷的意味,「如果強行用毒域吞噬,怨念會直接貫穿識海。到時候,你的毒神本源不僅會失控,神魂也會被同化成沒有理智的神孽。」
紅蓮喉嚨發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這種平鋪直敘的醫學科普,比最難聽的謾罵更讓她覺得屈辱。
她以為這是機會,別人卻一眼看穿那是催命符。
林清璇沒有再理會紅蓮的反應。
她轉身走到陸雲澤身邊。
距離拉近。
一截欺霜賽雪的皓腕從青色的袖口探出。
她身子微傾,清新的藥草香氣若有若無地掃過陸雲澤的側臉。
林清璇沒有直視他的眼睛,視線順著男人的喉結滑到領口,羽睫微垂。
「陸大哥。」她尾音輕輕挑起,聲音輕軟得帶了幾分示弱的味道,「這怨念太重,黃泉死氣需要至陽之物做引子才能將其分化,借我一點火好嗎?」
陸雲澤輕笑出聲。
他大掌探出。
沒有碰到她的手,而是徑直攬過林清璇不盈一握的腰身。
掌心貼在她後腰的軟肉處。
那裡的布料最薄,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的紋路直接傳導。
霸道的純陽真火順著肌膚相貼的位置,毫無保留地湧入她的經脈。
林清璇耳尖瞬間泛起一抹緋色。
呼吸亂了一拍,眼尾先是紅了一瞬,又極力維持著醫者的端莊。
那股欲躲還迎的姿態,被這股不講理的熱力完全拿捏。
她借著這股龐大的純陽底氣,轉身面向舷窗。
左手輕抬。
巴掌大小的紫金藥鼎脫手飛出,直接穿透氣閘艙的高維隔離層,沒入外面的真空中。
「去。」
林清璇紅唇輕啟。
紫金藥鼎迎風暴漲。
轉眼間化作一尊數百丈高的巨型熔爐,懸停在黑綠色毒霧的正上方。
她雙手結出極為繁複的醫道法印。
左手掌心,濃郁到極點的碧落生機化作翠綠的藤蔓,直接扎進毒霧深處。
右手掌心,黃泉死氣凝結成紫金色的鎖鏈,死死扣住毒霧的邊緣。
驚人的一幕出現了。
沒有紅蓮預想中那種毀天滅地的暴力對撞。
林清璇的操作,精細得像是在用世界上最鋒利的手術刀切割視神經。
碧落生機精準地找到那些糾纏在一起的太古怨念。
用純粹的生命法則,將那些暴虐、瘋狂的情緒一點點撫平、安撫,最後剝離出毒霧。
純陽真火順著黃泉死氣的鎖鏈蔓延。
將失去怨念保護的純粹毒素,直接拖入紫金藥鼎中進行高強度的淬鍊。
抽絲剝繭。
濃稠如墨的霧氣,就這樣一層一層地變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能量暴走,甚至連祭壇上的一根骨頭都沒有損壞。
紅蓮僵硬地跪在原地。
左黑右綠的異瞳里,倒映著舷窗外那尊巨大的紫金藥鼎。
她的呼吸完全滯住了。
毒神心臟在胸腔里不爭氣地瘋狂戰慄。
她曾自詡掌握了劇毒的至高法則。
那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一個是用蠻力砸碎一切的野獸,一個是對每一絲法則都了如指掌的真神。
紅蓮指尖發涼。
那些試圖靠著爭寵、靠著狂暴殺戮來踩下其他女人的野心,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手瞬間粉碎。
她的脊背再也挺不直了,雙膝徹底軟了下去。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天穹號上的每一個女人,都不是她能夠招惹的存在。
……
十分鐘後。
舷窗外翻滾的黑綠色毒霧徹底消散。
紫金藥鼎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快速縮小,穿過隔離層,穩穩落回林清璇的手心。
鼎蓋開啟。
一枚通體幽綠、表面布滿九道金色丹紋的丹藥靜靜躺在裡面。
空氣里甚至聞不到一絲毒氣,所有的毀滅法則都被完美鎖死在這一顆寸許大的藥丸里。
林清璇鬆了一口氣。
身子有些發軟。
陸雲澤扣在她後腰的大掌微微用力,直接將人帶進懷裡,穩住了她的重心。
「辛苦了。」陸雲澤指腹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林清璇靠著他堅實的胸膛,臉頰微燙。
雙手卻順勢環住了男人的腰,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作聲。
隨著毒霧散盡,前方那座祭壇的真容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徐長青快步衝到控制台前,將光學鏡頭的焦距拉到最大。
畫面放大。
這不是什麼普通的祭壇。
它的底部,是由無數尊神明骸骨拼湊而成的巨大陣盤。
而此時,在陣盤最核心的虛空之中,靜靜懸浮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金頁殘卷。
金頁只有成人手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
上面沒有刻畫任何文字,只是散發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幽藍光芒。
夏語晴剛看了一眼。
銀色的雙眸猛地閉緊。
「別看它的本體!」夏語晴捂著眼睛,聲音有些發抖,「災厄之眼被反彈了。」
主控室內的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
即便隔著極品太虛星金打造的重重裝甲,所有人依然感覺到耳膜深處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殘卷周圍的空間,並沒有被靜止法則封印。
而是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劇烈扭曲狀態,像是有千萬隻看不見的手在撕扯著維度的邊緣。
伴隨著空間的扭曲。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幻聽,無視了飛船的物理防禦,直接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