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以十萬計的兵器殘骸。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
表面布滿暗紅色的銅鏽和發黑的血斑。
這些屬於太古紀元的破銅爛鐵。
在接觸到高維黑水的瞬間。
徹底活了過來。
幽綠色的光芒從銅鏽底下鑽出。
死海中爆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數十萬件兵器開始詭異地拼湊、扭曲。
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
一尊尊高達百米的金屬怪物成型。
有的長著三頭六臂,每一根手指都是一柄斷劍。
有的形似巨獸,脊椎由數百根長矛強行熔接而成。
頭部的空洞裡,燃燒著太古神明不甘的冥火。
足足數萬尊怪物。
死死鎖定了上方散發著光亮的龐然大物。
天穹號。
主控室里。
徐長青把老臉貼在全息屏幕上。
乾瘦的手指把鬍子扯斷了幾根都渾然不覺。
「高維合金!全是活化的高維合金!」
老道士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大總管,這玩意兒的硬度比咱們的裝甲高三個級別!」
「主炮就算過載,打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夏盈盈柳眉倒豎。
火紅色的指甲在控制台上敲出一片殘影。
「少廢話,能量切轉護盾。」
大總管厲聲下令。
「把底艙那幾個備用爐子全燒了,頂住!」
底艙甲板上。
刑天機甲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湛藍色的尾焰噴薄而出。
蕭月拉死操縱杆,雙眼布滿血絲。
「小白,抓緊安全帶。」
「小爺這就出去跟這幫鐵疙瘩講講物理法則!」
胖子不管什麼硬度不硬度。
機甲的魔改轉管機炮已經上膛。
準備直接衝出氣閘艙。
另一側。
慕容凝冰單手握著星河劍。
劍身在瘋狂震顫,發出清越的劍鳴。
她能感覺到。
下方那些拼湊怪物體內,流淌著極其純正的太古劍道本源。
那是對劍修有著致命吸引力的東西。
葉輕語沒說話。
無極骨劍低垂。
呼吸頻率變得極慢。
銀色的練功服下,肌肉已經徹底繃緊。
「咔噠。」
氣閘艙的內部隔離門彈開。
陸雲澤隨意披著件黑色外套。
趿拉著軍靴,慢吞吞地走上甲板。
手腕一翻,按在刑天機甲的外部待機鍵上。
引擎轟鳴聲瞬間熄滅。
「陸哥!它們圍上來了!」
機甲揚聲器里傳出蕭月急躁的喊聲。
陸雲澤沒有理他。
走到太虛星金甲板邊緣。
視線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金屬大軍。
那些怪物揮舞著殘兵,攜帶著恐怖的水壓,直衝而上。
陸雲澤扯了扯嘴角。
「一群連廢品回收站都嫌棄的爛鐵。」
「也敢在老子面前拔劍?」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第三十個SSS級天賦。
【萬物劍祖】。
暗金色的法則波紋,以陸雲澤為中心,轟然盪開。
穿透護盾。
穿透粘稠的高維死水。
直接碾過下方那數萬尊金屬怪物。
劍道極致,萬劍歸宗。
這是一種蠻不講理的概念壓制。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尊三頭六臂怪物。
猛地停頓在半空。
構成它們身體的那些太古斷劍。
發出了極為刺耳的哀鳴。
那是下位者直面絕對本源時的戰慄。
緊接著。
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數萬尊狂暴的金屬怪,齊刷刷地調轉劍尖。
鋒刃朝下。
衝著陸雲澤所在的甲板方向,深深彎下了身軀。
一場足以撕裂防線的危機。
瞬間變成了一場詭異而安靜的朝拜。
陸雲澤放下手。
轉身看向身後的兩個女人。
慕容凝冰冷藍色的眼眸里,掀起陣陣波瀾。
葉輕語握劍的手,罕見地鬆了松。
「愣著幹什麼?」
陸雲澤從兜里掏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
「老子把菜都端上桌了,你們還不動筷子?」
「這些東西的本源,能吃下多少,看你們的本事。」
話音剛落。
兩道流光同時竄出氣閘艙。
沒有一句廢話。
連一句謝字都沒留。
黑海之中。
水流被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意強行切開。
慕容凝冰一身月白戰裙,速度極快。
弱水劍氣在她身前凝聚成一個微型黑洞。
所過之處。
那些被法則壓制、毫無反抗能力的怪物。
紛紛崩碎成最原始的金屬碎塊。
反手一劍。
刺穿一尊巨獸的核心。
一縷青色的純正劍意,順著星河劍灌入她的手臂。
經脈傳來一陣酸脹的舒適感。
五星中期的壁壘,正在被這股外來本源迅速沖刷。
右側不到百米。
葉輕語化作一道銀色閃電。
無極骨劍震盪出千百道波紋。
將怪物直接切成粉末。
「這邊是我的,你越界了。」
葉輕語一腳踹碎一顆燃燒的骷髏頭,冷著臉開口。
慕容凝冰挽了個劍花。
「各憑本事。」
星河劍氣橫掃。
直接搶下兩頭正要潰散的金屬怪。
雙姝在死海里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劍意碰撞,帶起一圈圈水下漩渦。
甲板上。
陸雲澤從虛空里扯出一把摺疊躺椅。
大馬金刀地坐下。
左手按開了一塊軍用平板。
連通了主控室的加密頻道。
屏幕亮起,夏盈盈那張美艷的臉彈了出來。
「外面殺得那麼歡,你倒清閒。」
大總管翻了個白眼。
手裡的電子帳本沒停。
「說正事。」陸雲澤往椅背上一靠。
「這批廢鐵質量不錯,打算怎麼變現?」
屏幕里,夏盈盈立馬換上了精明的表情。
火紅色的緊身裙貼著桌面。
手指划過幾個數據柱狀圖。
「老徐剛才測了成分。」
「把這些太古殘片熔了,提純出高維星金。」
「夠把天穹號的龍骨重鑄一遍,還能剩下一小半做備用裝甲。」
旁邊探出徐長青半個腦袋。
老道士滿臉紅光。
「老闆!這可是無價之寶!」
「摻進陣列里,防禦力能翻五倍!」
陸雲澤無視了老道。
盯著屏幕里的夏盈盈。
「既然是無價之寶,我那份分紅怎麼算?」
「你想的美!」
夏盈盈瞪了他一眼。
「船是你的,資源是你的,連老娘都得給你打白工。」
「你還要分紅?」
陸雲澤扯了扯嘴角。
壓低了聲音,語氣帶了幾分惡劣。
「我這不是得攢點私房錢,給大總管買幾條新裙子?」
「你身上這件,是不是穿太久了?」
夏盈盈呼吸一滯。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微紅。
強作鎮定地切斷了通訊。
「滾你的,趕緊把貨收回來!」
……
氣閘艙角落的陰影中。
紅蓮剛剛消化完那顆灰色晶核。
左黑右綠的異瞳,死死盯著屏幕上外頭的戰況。
她體內的太古毒神心臟,因為極度的嫉妒而發緊。
那片戰場,原本是她破開的。
現在,卻成了那兩個劍修享受機緣的遊樂場。
指甲摳進掌心的軟肉里。
刺痛感讓她保持清醒。
她不甘心。
憑什麼自己拼死拼活只能在爛泥里打滾。
她們卻能姿態優雅地吸收本源?
毒鐮在手腕處隱隱作痛。
只要一揮。
就能在外頭的死水裡攪出一場毒爆,分一杯羹。
但視線掃過躺椅上那個隨性的背影。
紅蓮身體猛地一顫。
毒鐮瞬間散去。
不行,主人定下的規矩,誰碰誰死。
今天已經出過一次丑了。
再惹火他。
自己就會失去在這個船上唯一的價值。
紅蓮咬住嘴唇。
把所有的嫉妒和卑微咽進肚子裡。
只要我還活著,早晚要把你們全踩在腳下。
……
黑海戰場。
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數萬頭金屬怪,被徹底清理乾淨。
到處漂浮著破碎的合金廢料。
慕容凝冰胸口微微起伏。
停在離天穹號五百米的地方。
連續吸收了大量的太古劍道碎片。
星河劍表面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那是純陽雷火與劍意融合的標誌。
不遠處。
葉輕語甩去無極骨劍上的水漬。
銀白色的練功服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緻的線條。
「一萬六千四百頭。」
葉輕語語氣冰冷。
下顎微揚。
「我比你多斬了五十頭。」
慕容凝冰冷笑。
「殺些碎銅爛鐵也值得炫耀?」
「有本事比比誰吸收的核心本源多。」
兩人互不相讓。
剛經歷過一場收割,周身的法則運轉達到了最平緩的鬆懈期。
就在這時。
下方的合金廢墟深處。
一把生滿銅綠、毫不起眼的青銅古劍。
突然動了。
沒有盪起一絲水波。
沒有驚動任何法則探測。
它完全免疫了【萬物劍祖】的概念壓制。
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慕容凝冰背後。
劍尖上那一抹刺目的銅綠。
帶起一股連高維空間都能腐蝕的惡念。
直直刺向她沒有任何防備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