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靠上碼頭的時候，水面被推開一道淺浪，輕輕撞在水泥堤岸上，濺起一片細碎的水花。周辰跳下船，把纜繩在樁子上繞了兩圈，回頭朝船上的李瑤瑤和李如虎招招手：「到了，下來吧。」
阿杜早就聽見動靜了，從他那張破藤椅上站起來，手裡還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臉上帶著碼頭上一貫的打量神色，走過來朝船艙里掃了一眼：「咋樣？這一趟折騰得值不值？」
「還行吧，收穫一般。」周辰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隨意。
阿杜嘬了一口煙，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你那『一般』，擱別人嘴裡那就是『豐收』了。你哪次出海不是比別人多撈幾筐？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
周辰還沒接話，李瑤瑤已經從船上探出身子，扶著梯子小心翼翼地往下爬。腳剛踩到地面，人還沒站穩，阿杜就先開口了：「小姑娘，頭一回出海吧？感覺咋樣？」
李瑤瑤喘了口氣，笑著說：「過癮！就是……船晃得太厲害了，我腿到現在還有點軟。」
「正常，頭一回都這樣。」阿杜點點頭，「出海玩跟出海捕魚是兩碼事，這會兒知道差距了吧？」
李如虎也從船上下來了，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笑意，接過話頭：「過癮是過癮，不過最有意思的不是捕魚，是看見海豚和虎鯨了！就在我們船邊上竄來竄去，那架勢可真帶勁。」
阿杜聽了眼睛一亮：「喲，那你們運氣可不賴！海豚這東西，我們漁民看見都當是好兆頭。一船人出海能碰上海豚，那今天肯定順風順水。」
「我就說是好運氣吧！」李如虎笑著拍了拍手，像是又回味了一遍。
「行了行了，先別聊了，來搭把手，把貨抬下來。」周辰站在船邊朝他們吆喝了一聲，「阿杜哥，你那邊人也喊一下，東西不少。」
「好嘞！」阿杜轉身朝攤子那邊喊了一嗓子，「阿星！別磨蹭了！帶人過來搬貨！」
阿星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夥計快步走過來。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船上的魚筐一筐筐往下抬。阿杜看著地上擺好的幾筐貨，湊過去翻了翻，又直起腰來，嘖嘖兩聲：「這叫『一般』？你看看這大鯧魚，條條都半斤以上；這螃蟹還都活著，在筐里還在往外爬。人家漁夫三天都湊不齊你這半船貨。」
周辰彎腰把一隻爬出筐的螃蟹撿起來丟回去：「今天不算多，之前那幾回才叫多。」
「得了吧，少得了便宜還賣乖。」阿杜擺擺手，也沒再爭，轉頭看向李瑤瑤，「小姑娘，你姐夫可是我們這碼頭上出了名的好手，你是沒見過他瘋起來的樣子，去年有一回，天還沒亮就出海，到傍晚扛回來一條一米多長的石斑，看得我都想改行跟他混了。」
李瑤瑤聽得一臉驚訝：「真的假的？一米多長的魚？」
「阿杜哥，你少吹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周辰站在一邊把最後一筐魚碼好，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
阿杜嘿嘿一笑：「成成成，不說了，你自己知道你厲害就行。」
阿星已經從船艙里抱了一摞帳本過來，蹲在碼頭邊把貨過了一遍秤，又劃了幾筆帳，抬頭對周辰說：「辰哥，這一趟攏共八百出頭，你要不要自己再對一下？」
「不用，你算的帳我放心。」周辰接過發票折好塞進口袋，拍了拍手上的魚鱗。
圍觀的幾個漁民已經湊過來了，有人探頭看了看筐里的魚，感嘆道：「哎喲，阿辰，你這每次出海都能撈這麼多，可真是把我們羨慕壞了。」
「可不是嘛！我這邊出了一趟海，回來才撈了半筐雜魚，你這船都快裝滿了。」另一個也接上話，語氣里透著實打實的羨慕。
周辰笑了笑，也不多解釋：「運氣運氣，碰上了而已。」
阿星那邊已經讓人把魚筐往攤子那邊推了。周辰回頭喊了一聲李瑤瑤和李如虎：「走吧，回家了，累了一夜，回去好好歇一歇。」
李如虎點了點頭，李瑤瑤也打著哈欠跟了上來。周辰把摩托推出來，李瑤瑤坐上后座，李如虎坐進挎斗里。
周辰擰了一下油門，摩托沿碼頭那條土路慢慢開出去。海風迎面而來，帶著碼頭獨有的鹹味和柴油機的余煙，漸漸從身後淡去。
摩托剛停在院門口，蘇桃桃就推門走了出來，看見他們三個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看你們這一身，累壞了吧？」
李瑤瑤從后座上跳下來，站穩了才開口：「累是累，不過真的好玩！姐夫還帶我們看海豚了！」
孟真也從屋裡走出來，扶著門框往外探了一眼，目光落在李如虎臉上：「怎麼樣？跟你釣魚比，哪個更過癮？」
李如虎從挎斗里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那不一樣，釣魚是靜，捕魚是動，各有各的滋味。不過說實話，這海上的日出，看一次頂得上十次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