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抬起頭，目光從茶杯邊緣落在馬鵬程臉上，沒有急著接話。包間裡安靜了幾息，只有窗外巷子深處傳來的隱約人聲，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模糊而遙遠。
馬鵬程見他沒開口，先笑了一聲，把茶壺往他那邊推了推：「其實對你來說，也不算是一個太壞的消息。你這個人吧，壓力越大越能撐得住，我是信的。」
旁邊的王大少爺也點了點頭，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這點我同意。你跟我們打賭那會兒，誰都不看好你，結果呢？你愣是把那幾百畝蟶子田養得比誰都好。就憑這個，我覺得你扛得住。」
周辰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面上沒露出來。他端詳著對面兩個人的表情，腦子裡轉了轉，很快把線頭接上了：「你們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有人想來這邊做跟我一樣的生意？」
馬鵬程看了王大少爺一眼，像是在用眼神確認什麼，然後才轉回來：「你猜得沒錯。最近省城來了一個人，姓趙，叫趙錢。他們家底子厚得很，民國那會兒就在做藥材和水產生意，鋪子叫『草心堂』，祖上傳下來的牌子。到了他爺爺那輩，已經做到跨省批發。這兩年政策放寬，他孫子從國外留學回來，琢磨著要往加工方向走，第一個盤子就落在了咱們這邊。」
「我打聽了，他已經跟當地一把手談過了，那邊點頭挺快。」王大少爺接過話，「所以是板上釘釘的事，不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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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他打算在哪兒建廠？」
「就在躍金島邊上那一帶，離你的廠不算太遠，隔了一個市區。」王大少爺說，「但也不算近到直接貼臉。不過問題不在這裡——他那邊一出手就是五個大廠房，五條流水線，做的品類跟你差不多，也是魚罐頭、水產加工那一路。」
周辰聽得心裡沉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眼下最大的優勢就是先一步把廠房立起來，品牌先鋪出去，等市場認準了你的東西，別人再進來就得花大力氣搶地盤。但現在對方來勢洶洶，五個廠房、五條流水線，那資本量級跟他不是一個量級的。一旦對方先鋪開渠道，用低價把市場占住，他這邊就算東西做得再好，也可能賣不出去。
「他們什麼時候動工？」周辰問。
「聽說已經在走審批了，最快年底前能落地。」馬鵬程說，「人我還沒見過，但聽說是帶著錢來的，不是探路。」
周辰把茶杯放下，像是把一件重物擱在一個穩妥的位置上：「我知道了。多謝你們二位告訴我這些。」
「謝什麼。」馬鵬程擺了擺手，「咱們的交情不是一天兩天的了，我不跟你說，誰跟你說？」
王大少爺也補了一句：「你也別太擔心。國內現在罐頭市場本身就空，盤子夠大，多你一個少他一個，不一定就撞得頭破血流。你們各做各的，各有各的銷路，未必不能共存。」
周辰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但心裡清楚，事情沒那麼簡單。一旦市場被先占住，消費者認了別人的牌子，他這邊再想擠進去，成本就不是翻一倍兩倍的事了。
他接過馬鵬程遞來的煙，沒有馬上點，只是捏在指尖轉了兩圈，像是在手裡找某個安靜的位置。
「我得回去想想。」他站起身，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搭在臂彎里，「今天先這樣，改天我請你們吃飯。」
「行，你忙你的。」馬鵬程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隨時喊我們。」
周辰走出酒店門口的時候，外面的風比來的時候涼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