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耐著性子，沉聲問道。
「那除了需要大量特定類型的權柄者，還有什麼條件？」
「或者說，這種創造出來的星球、星系，有什麼限制或缺陷嗎。」
彌婭似乎對沈奕能迅速抓住關鍵點並不意外，她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其實最大的限制，在於根源。」
「權柄者構築、模擬出來的規則，無論多麼精妙，多麼貼近自然，其根源依然是權柄者自身的力量和意志。」
「它們與那些天然誕生、經過漫長歲月演化形成的原初宇宙的規則，有著本質的不同。」
「原初宇宙的規則，是自洽的、內生的，擁有自我演化與維持能力的體系。」
「而權柄者構築的規則，更像是一種模擬程序，其穩定性和持續性，高度依賴於構築者自身力量的持續輸入和維持。」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
「所以，一旦構築這個星球、星系的權柄者離開，或者停止力量的供給，那麼這些被創造出來的規則體系，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崩潰、瓦解。」
「依附於這些規則而存在的物質、能量、乃至生命，也會隨之湮滅。」
彌婭看著沈奕，一字一句道。
「至於湮滅的速度，會快到難以想像。根據過往的記錄和觀測，一個由權柄者構築並維持的、類似普通行星大小的領域，在失去權柄者力量支撐後，其規則網絡的全面崩解、物質結構的徹底湮滅，通常不會超過三個界外天。」
三個界外天？
沈奕瞳孔微微一縮。
界外的時間流速與內部世界不同，但即便如此。
三個界外天的時間也是一個極其短暫的時間尺度。
這意味著，依靠權柄者力量創造和維持的人造世界，其存在是極其脆弱的，完全依賴於創造者的持續供養。
而一旦失去供給，便會如沙灘上的城堡般迅速被潮水抹平。
這種限制，幾乎從根本上否定了大規模、永久性改造宇宙的可能性。
權柄者或許可以充當創世神一時，卻無法成為永恆的神靈，除非他們願意永遠被困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裡，持續輸出力量。
沈奕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三個界外天的崩潰時間.....這個極短的湮滅時間，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稍一思索，他猛地想起了溫凱爾曾經所在的那個世界。
之前那個被黑霧徹底侵蝕、瀕臨崩潰的精靈世界，在他和溫凱爾離開後，似乎也是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徹底崩毀、湮滅於虛空。
當時他以為是黑霧侵蝕的最終結果，但現在想來，那個世界本身是否也存在著類似的權柄者維持的痕跡？
或者，黑霧的侵蝕加速了本就脆弱的規則體系的崩潰？
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
沈奕抬起頭，看向彌婭。
「那如果是一個已經被黑霧嚴重侵蝕、規則瀕臨崩潰的世界，不朽聖地那樣的權柄者們，能否憑藉他們的能力，再為其強行維繫一段時間的存在？」
「哪怕只是短暫延緩其徹底毀滅？」
彌婭聞言，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不明白沈奕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具體且略顯悲觀的情景。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理論上可以。」
「強規則系的權柄者，尤其是那些擅長穩定、淨化、重構規則的，如果數量足夠、配合得當，確實有可能為一個瀕臨崩潰的世界加固其殘存的規則框架，延緩其徹底瓦解的速度。」
「但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且治標不治本，只能拖延時間，無法根除黑霧的侵蝕，也無法修復世界本身根源性的損傷。」
「並且一旦權柄者力量撤走，或者黑霧侵蝕加劇，崩潰依舊會發生，甚至可能因為之前的加固而崩塌得更快、更徹底。」
她看著沈奕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聯想到了什麼，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洞悉的意味。
「沈奕。」
彌婭忽然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了沈奕自身。
「你知道，你的『續炎之火』，為什麼在界外會被如此看重，地位如此特殊嗎？」
沈奕目光一凝，看向彌婭。
這個問題，阿爾文、莉莉絲都曾隱晦提及，風清瑤也說過續炎之火是根源性的秩序力量，對黑霧有克制。
但他知道，彌婭此刻提起，肯定有別的原因。
「你說就是了。」沈奕平靜道。
「界外的權柄者只知道其克制黑霧的效果，但這只是其一，而非最核心的原因。」
彌婭搖了搖頭，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
「界外擁有淨化、驅散、克制侵蝕類力量權柄的存在，雖然稀少，但也並非絕無僅有。」
「我的聖光，從某種意義上，也具備強大的淨化與秩序特性。」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緩緩說道：
「續炎之火最特殊、最被某些存在渴望甚至忌憚的地方在於，它代表的『熱』之概念，是絕大多數『規則構建』與『世界維持』最基礎、最不可或缺的動力源。」
「你可以將續炎之火這個『熱』的概念，理解為一種最原始的『活性』和『秩序』的體現。」
「沒有『熱』，物質將歸於絕對靜止，能量無法流動，規則難以活躍，世界將陷入死寂。」
「而續炎之火，是『熱』這一概念的根源性體現，是最高位格的存在。」
「對於不朽聖地那些致力於創造與改造的權柄者而言，如果他們能獲得哪怕一絲續炎之火的本源力量，並將其融入他們構築的規則體系之中。」
彌婭的聲音略微壓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那麼，他們創造出的那些星球、星系，其規則的自洽性、穩定性、以及維持其存在所需的規則穩定性，都將得到質的飛躍。」
「甚至有可能大幅延長那些『人造世界』在失去權柄者持續供能後，自行存續的時間。」
「如果是續炎之火的話.....」
彌婭輕輕搖頭。
「由它構築出的世界，哪怕只是用來穩定，也至少能延長到三十個，三百個，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