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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三萬畝就是三萬多石的,你敢信?

2026-09-08 08:45:36 作者: 吃橘的魚
  第528章 三萬畝就是三萬多石的,你敢信?

  他說得平淡,像是在說昨晚吃了什麼飯一樣。可田言聽完之後,眉頭還是擰了一下。

  她不是那種容易被嚇到的人,可十幾個大宗師級別的殺手,還有天人合一的高手這種陣仗,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是小事。

  

  她又看了陳勝一眼,這一眼看得更仔細了一些一她看到了陳勝身上的那些傷口,雖然已經被丹藥止住血了,可傷口邊緣翻開的皮肉和衣裳上乾涸的血跡,都在告訴她自己剛才聽到的那番話一點都沒有誇張。

  「進來坐吧。」

  田言側過身子,讓出路來。她沒有多問,也沒有說什麼同情或者安慰的話。因為她看得出來,陳勝現在需要的不是那些東西。

  一個從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回來的人,一個把自己親手拉起來的隊伍全部扔掉的人他需要的不是別人的同情和安慰。

  那些東西太輕了,輕得像是往大海里丟一片樹葉,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陳勝跨進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屋裡很樸素,牆上掛著幾把鋤頭和鐮刀,牆角堆著幾袋糧食,桌上除了一壺茶和幾卷竹簡之外什麼都沒有。可這種樸素讓他覺得踏實。

  在軍營里待久了,看慣了刀槍劍戟和旌旗鼓角,忽然走進這麼一個乾乾淨淨的農家院子,聞著曬在院子裡的草藥味道,聽著外面叮叮噹噹修理農具的聲音他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個渾濁的泥潭裡爬出來,忽然走進了一條清澈的溪流里。

  他在桌邊坐了下來。動作有些僵硬,腿上的傷口扯了一下,疼得他齜了齜牙。田言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陳勝看著那杯茶,茶杯是最普通的粗陶杯子,杯壁上還有幾個手指按出來的凹痕,茶水是淡黃色的,飄著幾片粗糙的茶葉碎片。

  不是什麼好茶,王帳里隨便拿出來的茶葉都比這個強好幾倍。可陳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後,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茶。

  田言在陳平安旁邊坐了下來,看了看陳平安,又看了看陳勝。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端起茶壺,給燕靈和少司命也倒了兩杯茶。

  燕靈接過茶杯道了聲謝,少司命只是點了點頭,接過去端在手裡沒有喝。


  「所以你現在不回起義軍那邊了?」

  田言終於開口了。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陳勝的臉上,語氣很平,不像是在審問,也不像是在試探,只是很平常地確認一個事實。

  陳勝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不回了。我已經決定離開了。起義軍那邊該怎麼樣就怎麼樣,跟我沒什麼關係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那種平靜不是硬撐出來的,而是經過一整個晚上的掙扎和思考之後,真正想通了某些東西之後的平靜。

  雖然平靜底下還有傷疤那些東西不可能一晚上就全部癒合—可至少他已經不痛苦了。

  或者說,他已經把那份痛苦咽了下去,裝在了心裡最深的某個角落,不再讓它冒出來攪亂自己的心神。

  田言點了點頭。她這個人生性不算敏感,可她的眼睛在農家這些年曆練得很準一看人很準,看莊稼的收成也很準,看天氣的變化也很準。她看得出來陳勝的心情有些低落。

  這種低落不是因為受傷或者疲憊一比這更深的,是一種把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全部扔掉之後的失落。她不知道怎麼安慰這種人。

  她這輩子大部分心思都花在如何改良農具、如何提高產量、如何讓貧瘠的土地長出更多的糧食上面,對於這種涉及到人心深處、涉及到權力和背叛的事情,她的經驗並不多。

  好在陳勝自己把這種沉默打破了。

  「田言姑娘,」陳勝抬起頭來,臉上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我這一路過來,想了很多事情。陳平安之前跟我說了很多話,有些我當時聽懂了,有些沒聽懂。

  現在我想明白了一些。我這個人打仗可能還行,可要說治理天下,我確實不是那塊料。我連手底下的將領都管不好,還談什麼管天下?」

  田言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她知道陳勝還有話要說。

  果然,陳勝頓了頓,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上去在組織語言,片刻後開口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和準備?」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然。田言微微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陳勝不是在問農家的農事計劃,而是在問農家在這場天下的變局裡面,準備站在哪一邊,準備走哪條路。


  他雖然已經決定離開了,可他畢竟是在這個亂世里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人,有些事情他還是關心的。

  田言沉默了一會兒。她把茶杯端起來,慢慢地轉著,看著杯子裡的茶水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紋。她在想怎麼說。有些事情可以說得很直接,有些事情需要斟酌一下措辭。

  片刻後她抬起眼帘,目光從陳勝的臉上掃過,又掃過陳平安的臉。陳平安正在低頭喝茶,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要看咸陽城那邊是什麼情況。」

  田言放下了杯子,語氣很平穩,「如果那邊反應比較好,農家還會派一批人去咸陽城「」

  。

  這話說得不算直白,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農家現在跟秦國之間的聯繫已經建立起來了—從上次派進咸陽宮的那批人開始,到蕭何和曹參帶回來的反饋,再到贏政那邊對農家提出的一些意見的回應種種跡象都表明,秦國這條線對農家來說是走得通的。

  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至少比其它的線都好走。

  田言沒有明說農家會站到秦國那邊。因為這種事情不需要明說。她說的是「看咸陽城那邊的反應」—可話音里的意思,只要不是聾子都聽得出來。

  農家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他們會慢慢地靠向秦國。

  陳勝聽懂了。他端起茶杯,把杯子裡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慢慢地放在桌上。他放下杯子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在放一件很重的東西。




  「從田言姑娘的話不難聽出,」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可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現在一切都進展得比較順利。至少比較符合農家的預期。」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沒有巴結的意思,因為他現在已經不需要巴結任何人了。

  也沒有諷刺的意思,因為他心裡明白,農家這麼做是對的—至少從他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來看,農家選擇慢慢靠向秦國,確實是一條能走的路。

  田言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是。」

  她承認得很乾脆。她從來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人,既然陳勝已經看出來了,她也犯不著再繞彎子。「農家弟子在咸陽宮已經做出了一些成績。」

  她說著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的一個木架子上,從上面取下來一卷帛畫。

  她把帛畫在桌上攤開,上面畫著好幾樣農具的圖樣—有犁,有鋤頭,有播種用的耬車,還有一樣陳勝從沒見過的器具,看起來像是一個木架子上面裝著好幾個鐵片,畫得工工整整,旁邊還用小字標註了尺寸和用法。

  「這是他們最近送回來的圖樣。」

  田言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自豪。那種自豪不是那種張揚的、炫耀式的自豪,而是那種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種下的莊稼終於長出了好苗子的踏實感。

  「製作出了好幾套改良版的農耕器械。這幾樣東西看上去不起眼,可是在實際使用的時候,能讓耕地的效率提高至少三成。」

  她指著那張耬車的圖樣。「這個耬車,以前的老樣式只能同時播兩行種,我們農家改成了三行。播種的時候省了三分之一的人力。

  別小看這三分之一一到了農忙的時候,差這幾天功夫,可能就是豐收和歉收的差別。」

  她又指著那個木架子上面裝著鐵片的器具。「這個是新改良的脫粒機。以前莊稼收上來之後,全靠人力一把一把地在石頭上摔打,才能把穀粒脫下來。

  一個人一天最多脫二三百斤,還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用這個脫粒機,一個人一天能脫一千斤往上。」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是一個把一輩子都跟土地綁在一起的人,看到自己做的事情真正能幫到老百姓的時候,從心底泛上來的那種光。

  「贏政也對這些器械比較重視。」

  田言繼續說道,語氣恢復了平靜,「他派了專人來跟我們對接,還讓少府那邊按照圖樣批量製作,分發到各郡縣去推廣。

  現在關中那邊新開墾的荒地,基本上都用上了這些改良過的器械。」

  陳勝聽得認真。他以前在軍營里的時候,每天想的是怎麼攻城略地、怎麼調配糧草、

  怎麼跟六國舊貴周旋、怎麼提防陰陽盟的暗算。

  對於農具、耕種、水利這些東西,他從來沒有花過心思去了解。那時候他覺得這些都不重要—等打完了天下,有的是時間慢慢搞這些事情。

  可現在他坐在這裡,聽著田言一件一件地說這些農具的用處,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天下的老百姓,每一天都要吃飯。他帶著人在外面打仗的時候,每一場仗打下來,毀掉的是農田,燒掉的是村莊,死掉的是種地的莊稼人。

  他那時候想的只是打贏—打贏了就能搶到糧草,就能繼續打下一場仗。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那些被毀掉的農田誰來耕種,那些被燒掉的村莊誰來重建一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覺得這些問題跟自己有關係。

  可這些問題,農家一直在做。從他帶著人在外面拼殺的那一天起,農家就在默默地在後面種地、修水壩、改良農具。他打的仗越多,毀掉的田地就越多,農家要做的事情就越多。

  他的苦笑更深了一些,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複雜起來一—不過這種複雜跟昨晚站在軍營里看著那些緊閉的帳篷時的複雜不一樣。那時候的複雜是不甘心、是憤怒、是無可奈何。

  現在的心情更為複雜,好像是在後悔,好像是在惋惜,又好像是在慶幸後悔自己以前沒想明白這些事情,惋惜自己走了一條彎路,慶幸自己及時從那條彎路上退了回來。

  「還不止這些。」

  田言重新坐了下來,把帛畫卷好放回架子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有不少農家弟子在秦國修建水壩,疏通河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了不少,像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贏政對這些事都比較重視。

  上一次我們提了一個建議一在涇水上游修一道水壩,把水蓄起來,旱季的時候開閘放水,雨季的時候關閘防洪。當時朝堂上有人反對,說工程太大,耗費的人力物力太多,不划算。

  可贏政最後還是批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細節。「那道水壩現在已經修了一半了。修好了之後,涇水下游三萬畝旱地能變成水澆地。

  三萬畝,你能想像嗎?按照農家的耕種方法,一畝水澆地一年能多收將近一石的糧食。三萬畝就是三萬多石的糧食。這些糧食夠養活多少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陳勝確實清楚。他在軍營里管了好幾年的糧草,對糧食的數字特別敏感。三萬多石糧食,夠一支萬人大軍吃上好幾個月。可現在這些糧食不是拿去餵兵的,是拿去餵老百姓的。

  「還有水利灌溉的事情。」

  田言的話還沒有說完,「農家弟子提了很多意見。哪些河道該疏通,哪些地方適合挖水渠,哪些地方的鹽鹼地可以通過引水灌溉來改良土質—這些事情以前沒人管。

  各郡縣都是各管各的,上游把水堵了,下游就鬧旱災。上游一放水,下游就淹了。現在秦國統一了律法,水利上的事情可以統一規劃了。

  我們農家提的意見,有不少都被贏政採納了,已經下發到各郡縣開始施行了。」

  田言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雖然平淡,可是誰都能從她的語氣里聽出心底的那份欣慰。

  這麼多年來,農家的人東奔西走,到處教人種地、修渠、改良農具一可一直都是在零零碎碎地做,從來沒有被任何一個當權者真正重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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