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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放屁!誰給你的資格決定誰是「必要犧牲」?!

2026-08-25 22:05:05 作者: 吃橘的魚
  第499章 放屁!誰給你的資格決定誰是「必要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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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

  「俺要是不在乎老百姓的死活,俺早就跟那些兵痞一樣去搶了!可俺沒有!俺管著後營,俺手底下的兵,俺能拍著胸脯說,沒人敢去禍害百姓!陳王你說那些搶糧的混蛋,俺聽了比你更想剜了他們的心!」

  「末將也是!」

  掌管斥候營的宋留也站了出來。他那雙精悍銳利的眼睛此刻滿是沉重。

  「陳王。末將終日在外奔波,比誰都清楚下面村落的慘狀。每次看到那些被搶得精光的破屋,看到那些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未將心裡也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堅定。

  「可末將從未忘記,我們為什麼要打這一仗。我們就是要讓這些苦難的日子,有朝一日能徹底結束!要讓那些騎在百姓頭上的惡吏,再也不能作威作福!陳王你說我們不在乎百姓,這話,末將聽了心裡堵得慌!」

  「是啊陳王!」

  張賀也忍不住開口了。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輜重營將領,此刻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的顫抖。

  「末將管著糧草輜重,每日經手的糧秣就那一點。看著營里兄弟餓得皮包骨頭,看著傷兵因為沒有糧藥活活耗死,末將比誰都急!可末將從未剋扣過一粒糧食中飽私囊!末將自己也餓著肚子,跟兄弟們一同啃糠咽菜!陳王你說我們不在乎百姓」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同樣乾癟的、布滿飢餓紋路的胸膛。

  「你看看!末將自己也餓成這樣!末將圖什麼?不就圖著有朝一日,天下百姓再也不用過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嗎?!」

  其他的校尉、裨將也紛紛開口,聲音此起彼伏。

  「陳王!末將等跟著你,不是為了當土匪的!」

  「是啊!我們也盼著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搶糧那些事,實在是逼不得已啊陳王!」

  「要是能有別的法子,誰願意去禍害那些苦命人?」


  一張張面孔上,寫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有真誠的委屈,有被誤解的憤怒,有深沉的無奈,也有閃爍的愧疚。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表達著同樣的意思。

  他們都希望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陳勝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聽出了他們話語裡的真誠,也看到了他們眼中的委屈。

  可是他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被踩斷手指的孩子的慘狀,閃過那包被惡意撒在地上的黍粒,閃過那兩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士兵,以及他們口中那句讓他至今想來都渾身發冷的供詞一「參加起義就是為了搶東西!」

  一股更加深沉的、夾雜著絕望的憤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里翻湧。

  「好!好!」

  陳勝猛地抬起手,顫抖著指向帳外,指向那個他剛剛親眼目睹了地獄景象的方向。

  「你們都說在乎老百姓!都說希望他們過上好日子!那我問你們」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帳中迴蕩。

  「就在今日!就在離此地不過三五十里的地方!就在我們義軍眼皮子底下!我親眼看見了!看見我們手底下的兵!穿著和我們一樣的號衣!拿著我們發的刀槍!衝進一個窮得只剩半碗黍米的破村子!」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逼近,那沉重的腳步踏得地面都在顫動。

  「那個領頭的,叫什麼趙黑子的疤臉伍長!一腳踹翻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漢!那老漢佝僂著腰,瘦得像一副骨架!被踹倒在地,連爬都爬不起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帶著一種要滴出血來的控訴。

  「旁邊還有個婦人!死死護著懷裡最後半碗帶殼的黍粒!那是給餓了三天、餓得只剩一口氣的娃娃留的活命糧!我們的兵,一把搶過來!那婦人撲上去撕扯,被一巴掌摑在臉上!打得口鼻噴血!」

  陳勝猛地轉過身,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死死盯住在場所有將領。

  「那個兵搶到那半碗黍粒,低頭一看,嫌少!嫌窮!隨手就全撒在了地上!沾滿了污泥!那婦人連滾帶爬想去撿,被一腳踢開!踢得像一條破爛的麻袋!」


  「還有—

  」

  他的聲音陡然撕裂,變成了野獸般的嘶吼。

  「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娃娃!瘦得只剩一個大腦袋!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看著黍粒滾到跟前,伸手想去撿!我們手底下的兵!穿著義軍號衣的兵!嫌那娃娃擋了路!抬起腳!狠狠踩了下去—!!!」

  他猛地抓住自己右手的手指,用力到骨節咯咯作響,仿佛那被踩碎的小小手掌就呈現在他眼前。

  「那娃娃五根手指!被活生生踩成一團肉泥!骨頭碎裂!筋絡盡斷!那慘叫————那慘叫就像一把燒紅的錐子!扎進我的耳朵里!扎進我的骨頭裡!陳賀!」

  他猛地指向同樣眼眶泛紅的陳賀。

  「你也有娃娃!你說!你若是親眼看見!你若聽見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你還能不能說出剛才那番話!說你管得住下面的兵?!說你沒看見就當他沒有發生?!!!」

  陳賀渾身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兵!我親口問他們!為什麼參加起義?!你們猜他們怎麼說?!」

  陳勝慘笑著,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比鬼還滲人。

  「他們說!參加起義就是為了搶東西!就是為了能多搶幾袋糧食!多搶幾件衣裳!多搶幾個銅板!他們說!上頭默許的!上頭知道!不搶就沒法活!!!」

  他猛地抬腳,將腳邊破碎的木案殘片狠狠踢飛,碎片砸在帳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默許的!上頭知道!好一個上頭知道!」

  陳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剮過在場每一張將領的臉龐。

  「你們說你們在乎老百姓!你們說希望他們過上好日子!可你們告訴我」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石頭,砸在地上,砸在每個人心上。

  「如果為了爭取那所謂的最後勝利!就要讓這些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被我們的兵搶光最後一粒活命糧!凍死在四面透風的破屋裡!讓他們的娃娃被踩斷手指從此殘廢一生!讓他們的老人被踹倒在地活活餓死!讓他們的婦人被搶被辱家破人亡——!

  他猛地一甩手,那動作像是要把整個軍帳掀翻。

  「那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我們對他們說過的每一句漂亮話!我們舉起的這面替天行道」的旗子還是對的嗎?!!!」

  陳勝的嘶吼在帳中迴蕩,震得燭火劇烈搖曳,震得所有將領面色煞白。

  可這死一般的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人堆里,掌管左營的鄧說,那個滿臉絡腮鬍、之前眼神就一直在閃躲的魁梧將領,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因長期飢餓和巨大壓力而顯得格外粗糙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無奈、不甘和某種理直氣壯的複雜神色。

  「陳王。」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然。

  「你方才說的話,末將聽了,心裡也不好受。真的。那些娃娃,那些老人,末將也有父母,也有妻兒。聽了誰不難受?可是」,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直視著陳勝噴火的眼睛,把壓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可是打仗不是請客吃飯!自古以來,哪一場改朝換代的大戰,不是屍山血海堆出來的?哪一次推翻暴政的起義,沒有無辜百姓受難?這是沒辦法的事!這是必要的犧牲!」

  「必要?!」

  陳勝猛然轉過頭,那雙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說那是必要的犧牲?!」

  「對!」

  鄧說咬著牙,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就好像打仗,就必須會有人死!衝鋒的時候,前排的弟兄明知道會死,還不是要衝上去?斷後的時候,留下的人明知道是死路,還不是要留下?!難道因為怕死人,這場仗就不打了嗎?難道因為怕有人犧牲,這天下就不要改了嗎?!」

  他的聲音也跟著激動起來,仿佛要說服的不止是陳勝,還有他自己。

  「我們為什麼造反?不就是因為這天底下的老百姓,在暴秦底下已經活不下去了嗎?!他們被抽丁、被逼徭、被賦稅壓得賣兒賣女!我們不反,他們就能活嗎?他們只能活得更慘!死得更慢!死得更窩囊!!」

  他猛地指向帳外。

  「現在打仗,是有犧牲。我們逼不得已去征糧,是有百姓受苦。可是陳王!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我們這支隊伍立刻就垮了!我們垮了,暴秦就會放過那些百姓嗎?不會!他們只會更加瘋狂地報復!更加殘酷地壓榨!到時候死的,是千倍萬倍的人!!」

  「對!鄧將軍說得對!」

  校尉王癩子也忍不住開口了。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狼爪疤痕在燭光下劇烈扭曲著。

  「陳王!末將不識字,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末將知道一個理兒一你要想救更多的人,有時候就得狠下心,犧牲一些人!現在犧牲的,是幾個村子、幾百口人!可要是我們打贏了,推翻了暴秦,將來能救的,是全天下千千萬萬的人!!」

  「這叫以小換大!以少換多!」

  鄧說接過話頭,聲音愈發篤定。

  「今日我們取了他們的糧,他們過得苦。可只要我們最後能贏!只要我們能掀翻這暴秦的天!將來,他們就能分到真正的田地!就能真正地吃飽穿暖!他們的子子孫孫,再也不用當牛做馬!這不值得嗎?!這不就是我們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他越說越激動,黝黑的臉上甚至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打仗!就是要有人付出代價!這些代價很殘酷,末將知道!這些代價讓人揪心,末將也知道!可是陳王一沒有這些必要的犧牲,老百姓永遠也過不上好日子!這是鐵打的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砰——!!!」

  陳勝蒲扇般的大手再次狠狠拍在身邊唯一還算完好的武器架上!

  那粗木打造的架子在這含怒一擊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斷裂聲,上面掛著的幾柄環首刀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放屁!!!」

  陳勝雙目赤紅,額角青筋暴跳,那模樣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即將暴起噬人的猛虎。

  「全他媽是放屁!!!」

  他猛地指向鄧說,手指顫抖,那上面還沾著之前攥樹根時扎出來的血珠。

  「什麼叫必要的犧牲?!啊?!誰給你們的資格,去決定誰來犧牲?!是那些被你們搶光糧食、餓死在破屋裡的老人嗎?!是那些被你們踩斷手指、從此殘廢一生的娃娃嗎?!是那些被你們搶走最後半碗黍米、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餓得哭不出聲的婦人嗎?!!!」

  他往前逼近一步,逼得鄧說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們願意犧牲嗎?!啊?!他們同意了嗎?!你們問過他們沒有?!你們什麼也沒問!你們只是衝進他們的家!搶走他們的糧!打翻他們的家人!踩斷他們娃娃的手指!然後在這裡,對著我陳勝,輕飄飄地說一句—「這是必要的犧牲」!」

  他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

  「哈哈哈哈!必要的犧牲!好一個冠冕堂皇的詞兒!聽起來真他娘的偉大!真他娘的正確!好像這麼一說,那些血啊、淚啊、斷掉的骨頭啊、餓死的屍首啊,就全都變得光明正大了!就全都合理了!!」

  他猛地收斂笑容,那雙眼睛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深淵。

  「可那些被踩斷手指的娃娃呢?他此生右手五指盡毀!休說耕地拿鋤,便是端碗都難!他活不過這個冬天!就算活過了,也只是個廢人!一個被你們必要犧牲」掉的廢人!!!」

  他猛地又指向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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