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劍破蒼穹!重傷東皇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盯向衛莊。鯊齒劍上傳來的瘋狂毀滅氣息絕非虛張聲勢!衛莊是真的能做到!而且,就在剛才縱橫劍氣瘋狂碰撞的下方不遠處,一根支撐著極其重要懸空結構區域的巨大青銅支柱上,已經留下了數道深深的裂痕!
那是被激散的劍氣無意中波及所致。蓋聶很清楚自己這位師弟的瘋狂和說到做到。
若是兩人不顧後果全力爆發,這機關城————恐怕真的會被兩人戰鬥的餘波快速摧毀!
蓋聶持劍的手骨節都有些發白,最終,那噴薄的劍氣緩緩內斂、平息下去。
他知道衛莊不是在開玩笑。
他不能賭。
「有趣————真是有趣至極!」
衛莊緩緩收回鯊齒劍,那冰冷的視線卻一直鎖定在遠處戰鬥的陳平安身上,嘴角扯起一絲難以形容的複雜弧度。
「**半步破碎虛空————這小子藏得好深!同為此境,本王竟沒有半分把握能壓下他!
單論此刻他展現的那份對力」的掌控和融合之勢————在劍道上,本王也要承認————
他已然在我之上!**」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幾乎是打破了某種桎梏。縱橫家,尤其是衛莊,從不輕易承認他人劍道!
蓋聶沉默了片刻,望著陳平安那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天地之威的身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千年所見,奇才當屬此人。**」
「奇才?」
衛莊嘴角那抹弧度陡然變得鋒利起來,帶著一種屬於頂尖強者的驕傲和不屑。
「**半步破碎這個門檻里,誰不是身負絕世之姿的奇才?諸子百家,千載傳承,半步者幾人?**是人是鬼,終究要踏出那最後一步才行!現在談誰強弱,早了!」
他眼中燃起更強烈的競爭火焰,卻並未再出手干擾。
「道不同。」
蓋聶不願再多言,只是同樣將目光鎖定了陳平安與東皇太一的戰場。
這當世縱橫巔峰的對話不過瞬息之間。
而那邊的毀滅風暴愈發猛烈!
陳平安身形變幻不定,有時如同雷霆奔襲,刺出的劍式純粹而快極,那是蓋聶縱劍「破」之精意;
有時又如同山嶽崩塌,橫掃劈砍間力量沉重萬鈞,帶著衛莊橫劍「勢鎮八荒」的霸道影子:但更多的,卻是他自身那種如同浩瀚天地、厚重無極又蘊含萬變可能的本源力量在主導。
他的玄鐵重劍每一次揮舞,都帶起撕裂虛空般的巨大呼嘯!
東皇太一同樣展現出了他作為陰陽家魁首的恐怖實力!黑袍翻飛,周身陰陽二氣流轉不息!時而凝聚如龍如蛇,靈動詭異,發出致命撕咬;時而化作沉重玄光巨掌,如同小山般拍下!
更有各種詭異符文憑空生成,牽引地火風水之力,化作雷電、寒冰、毒瘴、流沙————
種種匪夷所思的術法信手拈來!
他的攻擊不再追求徹底殺死陳平安,而是更多地引導毀滅力波及周遭!
兩道身影如神如魔,在機關城上空展開了驚天動地的對決!
他們每一次碰撞,每一次閃避帶起的餘波,都如同災難般降臨在脆弱的機關城上!
轟!
一座鑲嵌在山壁中的巨大工坊被戰鬥逸散的陰寒勁氣擦中一角,覆蓋其上的防禦陣法連一秒都沒堅持住便冰晶般碎裂,整個工坊從山壁崩塌滑落,裡面隱約傳出工匠絕望的哭喊和機括毀壞的巨響!
嗤啦!
一道偏離的幽暗射線橫掃而過,將一段懸空的巨大青銅水渠攔腰斬斷!冰冷刺骨的黑色死水如同瀑布般洶湧倒灌進下方密集的機關齒輪區!刺耳的腐蝕聲、齒輪卡死的崩斷聲響徹一片!
膨!陳平安全力一掌將東皇太一凝聚的黑光屏障拍得碎裂倒飛,那潰散的力量碎片如同刀輪般激射,將不遠處一排藏有珍貴典籍的閣樓轟出數十個大洞!無數紙片和竹簡捲軸隨著木屑紛飛落下!
煙塵漫天,爆炸此起彼伏!墨家弟子嘔心瀝血建設了不知多少代的精密結構、重要的樞紐、倉庫、工坊如同被孩童肆意打翻的積木城堡,成片成片地倒塌、炸裂、化為廢墟!
東皇太一隱藏在陰影中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冰冷的弧度。
**「打!繼續打!陳平安,你越強,破壞得越多!本座還要多謝你這份助力!
本座今日縱使滅不了墨家全部,毀了他的根也是不虛此行!墨家失了這倚仗數百年的烏龜殼,就如同猛虎被拔了爪牙,威脅大不如前!**」
他心中盤算著更遠的一步。
墨家追求的「兼愛非攻、天下大同」的理想,是建立在自身有著強大獨立武力和機關術保障基礎上的。
這種理想,與秦國那橫掃六合、以暴制暴、法家集權的統治理念從根本上就水火不容i
就算墨家今日真的被自己逼入絕境,以其「摩頂放踵利天下」的理想主義本質,也絕不會因為失去機關城就輕易放棄原則完全投靠秦國,最多是暫時蟄伏或選擇逃避。
秦國會用墨家的技術,但絕不會允許一個有著獨立信仰、追求與現行秦法完全背道而馳理念的強大組織存在!
這正是他敢動手的深層依仗!毀了機關城,讓墨家變成無根浮萍流亡天下,既大大削弱其力量,又能確保其難以立刻被秦國消化吸收作為對付自己的有力武器。
而陰陽家這種更注重「天命」、更善於投靠強權、鑽研禁忌秘術的組織,反而在殘酷的淘汰中更顯「適應」。
「卑鄙!」
陳平安眼中怒火更盛!
他也早已看穿了東皇太一的毒計!機關城被毀,從長遠看或許能斷了墨家的倚仗和獨立性,讓自己稍後勸說墨家加入秦國變得更容易些。
但!
這種利用血腥屠殺、毀人家園做鋪墊的事情,陳平安不屑去做!
他要的歸順,是要墨家看清天下大勢、認可秦國的未來可能性,心甘情願地合作,而非在這種慘狀之後的被迫絕望投靠!
這違背他的行事原則,也侮辱了墨家的尊嚴和價值!
「給我留下!」
陳平安怒吼一聲,手中玄鐵重劍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並非劍氣,而是一種凝練到極致的厚重力量!
他周身的氣勢飆升到了頂峰,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行走於人間的怒目金剛!劍勢如流星墜地,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當頭怒砸!
這一擊,他徹底放開了力量控制帶來的束縛!不求完全束縛對方,只求極致殺傷!
咚!哐!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響連綿不絕!
兩人交手的核心區域,空間都變得極其不穩定!狂暴的力量衝擊波比之前強烈了數倍不止!
大片大片的山石牆壁崩塌剝離墜落,連帶著上面的建築一起消失!地面如同巨大的鼓面被不斷重擊,龜裂的裂縫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
「住手!快停下!」
「城牆!西側的城牆要塌了!」
「我的書簡!!!」
墨家弟子和班大師等人絕望的呼喊在這場毀滅面前顯得如此微弱。
東皇太一被這驟然暴增的恐怖力量壓迫得不斷後退,心中凜然。
這小子的力量似乎無窮無盡?!同時,他也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知道再這樣硬碰下去,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自的已然達成大半,甚至還有意外之喜,該走了!
他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一招以陰柔之氣化解掉陳平安大半的剛猛拳力,身影借勢猛地向後急飄,同時雙手急速結印,黑袍上幽光流轉,似乎要發動陰陽家詭異的遁法!
「東皇老賊想跑!!!
他要把所有黑鍋甩給你們自己逃命!!」
陳平安爆雷般的吼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混亂的戰場上!聲音里灌足了雄渾的真氣,清晰地傳到了戰場每一個角落!
這一聲吼,如同在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那些原本就被青龍和三大靈獸殺得心驚膽戰、又被東皇太一和陳平安戰鬥餘波嚇得心膽俱裂的六國後裔高手們先是一愣,隨即轟然炸開!
「什麼?!東皇太一要跑?」
「狗日的!自己把事情挑起來,目的沒達到就想溜?」
「把我們當炮灰?!
這老陰貨!真他媽不是東西!」
「兄弟們!再不跑等著給墨家陪葬啊?撤!立刻撤!!」
「卑鄙無恥之徒!」
「陰陽家喪盡天良!」
「留得青山在!走!!」
六國後裔本就是一群貌合神離、臨時為了某種利益或國讎家恨暫時拼湊起來的烏合之眾,此刻一聽東皇太一居然存了率先開溜的心思,哪裡還肯留在這裡當墊背的替死鬼?
瞬間士氣徹底崩潰!什麼任務命令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喊叫聲中,爭先恐後地向著來時的密道或者他們暗中探知的逃生路徑瘋狂逃躥!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一些反應稍慢或者被墨家弟子纏住的倒霉鬼拼命慘叫呼救也無濟於事。
墨家弟子看著那些瘋狂逃跑的敵軍,心中只有無盡的悲憤和滔天的怒火!讓他們撤走?放虎歸山?不行!必須要殺!為陣亡的同門殺!為被踐踏的信念殺!為化作廢墟的家園殺!
「攔住他們!別讓雜魚跑了!纏住陰陽家的人!」
一名年輕的墨俠雙目赤紅,狀若瘋虎,帶著身邊幾個同樣渾身浴血的兄弟,死死咬住一群企圖撤退的陰陽家弟子和落後的六國死士!劍鋒不要命地招呼過去!幾個反應稍慢的陰陽家弟子瞬間被刺穿倒地!
「殺啊!報仇!!」
「血債血償!!」
悲憤到極點的墨家弟子們紛紛怒吼,不再僅僅被動防禦和依託機關獸戰鬥,而是開始主動出擊攔截撤退的敵人!尤其在看到玄武被重創、機關城各處升騰而起的沖天烈火濃煙時,那悲憤化作了不顧一切的殺戮執念!
他們揮舞著染血的長劍追向那些撤退的身影,目標不再是擊退,而是擊殺!殺死每一個還能動的敵人!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已經徹底激起了他們內心深處蟄伏的兇狠暴戾!什麼非攻仁愛?家都被砸了!同袍慘死無數!殺!
就在墨家弟子如同紅了眼的猛獸撲向撤退敵人的同時,已經退到戰場邊緣懸在一片殘破吊橋上空的東皇太一,發出了一聲充滿惡意譏諷的冷笑。
那聲音清晰如針,扎進每一個墨家弟子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好一個兼愛非攻!好一個天下和平大同!墨家弟子,自詡仁善,行俠仗義————可看看你們此刻的模樣!與那瘋狂的屠夫有何區別?!
仇恨蒙蔽雙眼,殺戮填滿心胸!你們手中沾的血,與我陰陽家有半分不同?爾等堅守的「非攻」道義,不過是一擊即碎的虛妄空談!何等虛偽可笑!哈哈哈哈!」
這尖銳刺耳的笑聲,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寒水,猛地澆在了部分殺意沸騰、已經忘記一切的墨家弟子頭頂!
他們追殺的動作猛地僵住!
低頭看看自己血淋淋的劍、顫抖沾滿敵血污漬的手——
看看遠處廢墟中那些倒下的、有些同樣穿著墨衫的身影————
看看那燃燒崩塌的家園————
「非————非攻?」
「我們————我們在做什麼?」
「殺了他們————就是踐行「非攻」了?」
「我————」
一名年輕墨者手中的劍突然掉落到地上,他茫然地看著自己沾滿血污泥垢和碎肉的雙手,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在狂暴的殺戮怒火和自我唾棄的痛苦中劇烈掙扎。
「不對!」
一個嘶啞的聲音猛地響起!是那位渾身血跡斑斑卻依舊指揮著白虎機關獸攻擊的墨家大統領!
他死死盯著東皇太一的方向,聲音帶著無盡悲憤卻無比堅定。
「巨子有言。
非攻,是止戈為武!是止息兵戈之禍!而不是任人宰割、束手待斃!
他們殺進來屠戮我們的兄弟!毀了我們的家園!我們拿起武器反擊以血還血,這不是濫殺!是守護!是血債血償的正當之怒!非攻不等於懦弱!不等於不反抗!你陰陽家今日之惡,才是真正滅絕人性之道!」
然而,這聲音雖大,卻蓋不過一部分墨家弟子心中掀起的巨大波瀾和痛苦混亂。
他們一部分人放下了武器,痛苦地蹲在地上,捂著頭無聲慟哭;但也有更多的,尤其是親眼目睹自己最親近的同門、師長倒下的弟子,雙眸中的血色非但沒有褪去,反而因為東皇的話語刺激得更加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