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記得欠了趙董什麼。」
文景全嘴角擒著笑,他的笑容比津門八條河裡的水更清澈,好似盤山夕陽般迷人耀眼。
他的白袍乾淨,笑容卻更加乾淨。
不可否認,他有一副好皮囊,若深入了解過他的所作所為,更會為他增添一分神秘氣質。
趙方旭緩步走向文景全:「我為了你這個事,加班了一個多月,從珠峰事結束後,我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不光是我,還有許許多多哪都通的底層員工,同樣如此,你難道不欠我們嗎?」
文景全撫掌大笑:「算,當然算,因為我害的趙董您加了一個多月班,確實是景全的不對。」
「在這裡,景全向您賠禮了。」
文景全正式向趙方旭行了端正大禮,繼而竟屈膝跪下,實實在在地磕了一記。
他直接跪在了趙方旭面前。
趙方旭皺眉沒說話,他也一直沒起來。
『高手,假痴不癲,以退為進。』
坐在徐四身後的張楚嵐,心中讚嘆不已。
別看文景全現在是跪著的,可是靠著服軟的舉動,卻把趙方旭給架到了火上。
羅天大醮上,風正豪向王藹下跪,是為了向王家示軟。
文景全今日向趙方旭下跪,卻成為了一場表演。
他將自己置於了弱者的位置,因為弱者更能得到旁觀者的同情。
要是這位『弱者』能在上位者的強壓之下保持著不屈不撓的精神,那更能得到他人的敬佩,成為別人眼中的偶像和英雄。
要是在監獄中再寫出一本書來,寫出自己一生的艱苦奮鬥,那魅力值更加不得了。
張楚嵐清楚,文景全這一招,就是學了歐陸的那位傳奇領袖。
蓋勒特·格林德沃!
當然是格林德沃,不然還能是什麼奧地利落魄畫家嗎?
格林德沃曾經被魔法國會關押,逃出去後,又在巴黎的拉雪茲神父公墓召開集會,並且刻意將消息暴露給歐陸的傲羅。
在他進行激情演講,調動了在場所有巫師對凡人的牴觸情緒的時候,魔法部的傲羅突然出現,手持魔杖,惡意滿滿。
傲羅們是來逮捕格林德沃的,但其實他們的心中卻恐懼格林德沃的力量,腦子裡弦繃得緊緊的。
當時集會的巫師,都對他們保持有敵意,每一個巫師都有奪走人性命的能力。
他們就像是一支闖入全副武裝軍隊的隊伍,去逮捕深受愛戴的軍隊主官。
傲羅們害怕有巫師攻擊他們,格林德沃的信徒憤怒於傲羅們想逮捕格林德沃。
偏偏格林德沃雖然放下了魔杖,似乎要束手就擒,卻還是用話語在挑動周圍巫師的情緒。
最終,傲羅在一位女巫企圖攻擊他前,因精神緊繃,沒有使用【鎧甲護體】,反倒是搶先一步用【殺戮咒】反擊。
那女巫死在傲羅手裡,這使得魔法部成為了打響第一槍的一方,也成為了格林德沃口中欺凌普通巫師,施行暴政的魔法部。
『現在要是趙董被他激怒,怕是正中了文景全的下懷。』
張楚嵐翹起二郎腿,推敲著文景全之後打算幹什麼,對他和馮寶寶會有什麼影響。
至於,趙方旭。
他才不擔心趙大董事長。
要論揣度人心,操縱輿論,趙方旭可是經年的老狐狸了。
文景全的這點小手段,對付不了哪都通的董事長。
趙方旭向他下跪的文景全,安靜地看著。沒有發怒讓他起來,只是眼神憂傷地望著他:
「文景全,你不是個壞人,但也不是個好人,這七天來,沒有一個人來找你收緣,顯然是你已經做好充足準備。」
席間,有人臉色微變。
這些人懷疑趙方旭意有所指,難道文景全在舉行收緣儀式前,先一步殺人滅口了?
張楚嵐認真記下了那些臉色突變的異人。
『這可都是日後能夠利用起來的單純人。』
要是文景全真的在收緣儀式前,干出違背公序良俗的事來,那趙方旭可要樂瘋了。
哪都通還能允許這場收緣儀式舉辦?
趙方旭耐心地等了七天才發難,不就是因為哪都通什麼都沒有查出來嗎。
所以,要是因為趙方旭一句話,就以為文景全為了收緣儀式,下了黑手的人,才是真正的半吊子。
有點心機,但不多。
這樣的人,才最好引導。
張楚嵐目光轉回趙方旭和文景全。
趙方旭所說的『準備周全』,是另有所指。
和那珠峰絕巔一樣,這裡的收緣儀式,也是文景全的一出舞台。
他會將自己的人設更加深入地植入到異人界中,讓哪怕沒有見過他的人,也知道他是個真正的理想家,一位新的太平道天師。
趙方旭說道:「文景全,你想要請神明來統治人類是嗎?」
文景全抬起頭笑道:「當然如此!」
「你渴望一個真真正正的公平盛世,就如同現在的羅酆天一般,生死無情,太平無私。」
文景全點頭搖手:「當然如此。」
但是,座位上,張干鶴眉梢微挑,風正豪肅容不語,少林解空大師微微搖頭,陸瑾嘆了口氣,張楚嵐眼睛微睜心中瞭然。
真正的聰明人,已經捕捉到了趙方旭的劍光,
他的劍已對準文景全的軟肋。
趙方旭圖窮匕見:「那要是帝君真的同意你的想法,由他親自統治人間,但所行律法是《北陰酆都太玄制魔黑律靈書》呢?」
《北帝黑書律》是道門最苛刻的律法,比秦律還要嚴苛,就算是尿尿朝錯了方向,都要受到鞭刑。
文景全不假思索道:「那當然也該遵守。」
趙方旭說道:「由舉頭三尺,無處不在的鬼神來監察萬民?」
「······」
文景全眯起眼睛,脊樑微挺,並未像剛剛那樣,絲滑回應。
他已經發覺了趙方旭的意圖。
可是沉默一陣後,文景全還是微笑說道:
「是的,正該如此。嚴律清官,好過貪官污吏。」
他不是為了擴張勢力、招攬黨羽,才提出『神在天上,天下大吉』理念。
文景全是真的信奉這一點,是這個理念的虔誠信徒。
趙方旭點點頭:「我猜到你會這麼回應了,所以我才覺得你可怕。」
轉過頭,趙方旭看向一張張陰沉不定的臉,年輕一代眼神變得猶豫不決。
「顯然作此想的···不止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