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闋歲
大赤天。
無形震動。
金色羲光如圓環在高處盤旋,受那一道【全陽束獷繩】的牽引,光輝逐漸凝聚為一道巴掌大小的青黃泥偶,落在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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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陽牧長,禍祝祭祀,只差祂真靈回來5
徐無鬼目光沉凝,仔細端詳。
若透過這變化的蘊土,似能觸及到一尊無上存在的呼吸與靈性,如天地大道本身的顯化,正是「天問」與「蘊土」的某種聯繫。
甚至祂隱隱感覺「天問」同「玉虛|也有連通,那道代表了玉虛從位的白玉寒蟬躍躍欲試,似乎呼應著太一道神的位格。
化水之光閃爍,白紗女子立身祭壇之旁,幽幽道:「天問一道,以玉石、帛書為祭。」
「顧不得這了,他的真靈...還在蘊土歷史中收著。」
徐無鬼看向了夏土。
透過那顛倒的未明之光,可見風沙滾滾,惡蝗成群,為金烏所復甦的【葬明】面相衝天而起,呼應著無窮蘊土魔性。
「衛荒」
這位魔君驟然復甦,無疑代表許法言的狀態不好,讓徐無鬼心中更有憂慮。
此時祭劍?
祭壇之上的那道青黃泥偶忽地震動,光華流轉,感應位格,恍惚間若有聲音響起,讓徐無鬼的面色沉凝了下來。
「他與衛荒鬥了一場。」
徐無鬼嘆道:「互有勝負。」
「【幽玄荒末真君】...祂既然復甦了,必有準備。」
郗恩輕點化光,白氣升騰,隱隱約約感應到了那處幽玄之間,核心的【大荒鼎】中似乎能聽得種種血肉蠕動、扭曲之聲。
「幽羊的屍體...」
這手段極為玄妙,以「化水」的位格感應「蘊土」,甚至能窺視到幽玄之間的景象,足見這位化水真君的修為高深至極。
絕對是後期的修為了。」
徐無鬼來不及感慨,面前那道青黃泥偶又有話語傳來,讓這位聖君面上露出疑惑之色o
「祂不準備借「禍祝」的祭祀了,而是...從「天問」直接進入「蘊土|
「天問不顯,如何功成?」
郗恩輕嘆道:「若是他位格無缺,大權在握,即便得了天問之法寶、金性,也難能進入此道,更別論如今那【羲庭】之權柄遭奪,僅僅剩下一點真靈...」
「倒是有法子。」
徐無鬼聲音奇異,只道:「若借太一,或能功成。」
「太一。」
提及這尊道神,郗恩亦有忌憚:「太始為處置此物,最後一點殘餘已讓離帝吞吃,如何去借?」
「雖不能借其本尊,卻可借其傷口徐無鬼笑道:「劍祖斬落太一,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傷痕,就算太一本身被徹底抹除了,可這道傷口卻依舊存在,代表了劍祖的功績,也是感應太一的機會。」
「太過兇險。」
郗恩道:「太宥以原始之門上的傷痕成道,依託的是懸混,還有你玄...少游兩尊玄身的穩定,可他僅剩一點真靈,面對那道斬滅道神的傷口...無異於送死。」
「他已經決定了。」
徐無鬼苦笑道:「你說的對,他既成君,自有決斷的權力,我今也不過是他的同道,如何能替這麼一位蘊土主人做選擇?況且...今時往日不同,許法言既然用了【啟奇恆】作為求道神通,大可藉助以洊合啟示之權柄,未嘗沒有機會。。
「若能再將太一這道傷痕變為啟示,足以讓【洊合】的位格大興,許玄若歸...能動用的手段就更為玄妙了—」
聽聞此言,郗恩也不再勸阻:「我今出世,前去一觀,正好代你看著金烏。」
「此處兇險,豈能讓元姆前去?」
「今日來此,不單單是念著往昔的因果。」
郗恩開口:「姜典和我都在等著一個結果,皇冥也是如此,「蘊土|最後的結局對於五精都有影響,誰都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言畢,這位真君已化作了白雲離去,出了此境,並無猶豫。
徐無鬼招來示獻,吩咐道:「將祭壇搬到原始之門中去,請雷澤來,以催動【啟示】之權柄。」
洊合之道,司有二權,其中【啟示】是歸屬于震雷整體,可被果位運用,以雷澤古神的位格自然可暫代。
至於將這祭壇搬到原始之門,也是為了行使巫術,重塑面相。若是能將那枚蘊土金性取回自然最好,若是不成...那就只能用別的替代了。
許法言即便從太一之傷中成功走出,一時恐怕也難以塑造面相,不管是【羲羊】還是【天毒】,都已經被破碎分屍了。
「孳壤位證被白紙福地鎮壓,羲庭之權柄遭奪:蘊土金性則是被煉成了【葬明】的面相,讓衛荒先一步登臨了;隕落氣象為諸君分去,只收回小半...」
徐無鬼頓覺兩手空空,當初設想的是行自祭自饗之事,可如今蘊土|被衛荒半路殺出截斷了,許法言僅剩一道真靈,選擇往太一的傷口去...
仙碑又有震動,徐無鬼借著篆文感應,見一片模糊之景,有一顆神心浮現。
此心玄色,幽暗莫測,附著無數道青黃色的蘊土神紋,尚在跳動,呼應最古老原始的幽邪之土。
無形之風呼嘯湧入了幽玄之間,鬼神們享受著祭祀,破開了大荒鼎的封印,順遂將這一顆玄心送入了天中。
幽羊之心。
徐無鬼見著此心,終於有笑。
「果然,衛荒也壓不住他,終究是讓他奪了幽羊的屍來有此一心,倒是不會像先前那般窘迫了,而這正是許法言強行從衛荒手中奪來的,衛荒則先一步主掌了蘊土。
不過,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好事。
皦陽已入殺局,衛荒插手其中,或許能以「蘊土|反咬「燥陽|一口。
徐無鬼可配合許法言籌備真正的【羲土】,不管蘊土最後被誰強占了,都是一劍斬滅的結果。
「皦陽...恐怕是要步宋朗的後塵。」
夏土。
風沙滾滾。
幽玄之間驟然裂開,【大荒鼎】重新歸於昔日的主人之手,內里的幽羊殘屍化作了萬千蘊土之性,加持著重新歸來的主人。
只是鼎中缺少了那顆心。
「咎徵,不錯。」
真君想要從歷史中歸來也需要極大代價,否則僅僅是某種程度的舊形,維持不了多久,也沒有昔日的位格。
可衛荒不同。
祂對此籌備已久,當年主動離位,就已經將大部分的道果與功績封入【幽玄之間】,如今歸來,連帶著法寶一併取回。
甚至還有這一道以金性、葬土為基的【葬明】面相,種種加持之下,祂的位格與權柄正在全面回歸,逆反著「燥陽」的操縱。
天地黑暗,烏火灼灼。
皦陽立身在一輪血色與黑暗交織的破碎大日前,祂托舉著那顆顛倒的孛星,無窮凶煞之意隨之加身。
「夜禺...被你殺了。」
這尊金烏看向了那尊蘊魔,發出笑聲:「衛荒,你覺得...這是第幾次了?」
一片寂靜。
不管是那劫火,還是暮色,亦或是風沙,都在此刻靜了下來。
「本座不知,不過...這次就會結束了。」
「我以為,你會遵祂的旨意。」
「祂不曾讓我遵過。」
風沙大作,魔音滾滾。
「楊皦,看來你也猜到,這不是第一次了。偏偏這次,玄終大人遮蔽了大道的缺損,使得後世仍有真仙突破,天霆、全陽、正陽等等...皆在此列。」
這位蘊土之主看向了旁邊的少陰法相:「屈太沖,你不妨談談。」
「道友何必講明?罷了...
蒼白少陰之光變化,徹底遮蔽了大羅景象。
「一如當年的夙空大人,天地都在求著仙主邁出最後一步,祂一直拖著,拖到了現在...終究也不能等了。六次,已有六次按照夙空大人的準備,顛倒六華,完成回溯,正能回到天羽誅魔的那一刻,也就是諸史分化之時,可如今,再也不能拖了。」
暮色凝聚成的法相笑道:「楊皦,往昔不是沒有讓你成過,或為仙,或為聖,最後都是被鎮殺而已。你今止步,受了遮蔽,可有一條生路。」
「沒有人,能同本座講條件。」
皦陽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席捲天地。
「陰康子夜,你是為姜洞而來?祂的死...本座有功。」
「你還不配。」
苦晝輕輕抬手,天地倒懸,劫火升騰,在其身後有燭龍沖天而起,撕開長夜,化作了一道貫通南北的璀璨極光。
「祂為逆讖而死,修得至怒,而你,不過一食屍之徒。」
祂手中的朱紅大弓隨之拉滿,便見一枚染血的長釘落在了弓弦上,逐漸拉長,化作箭矢,無窮的災劫之氣隨之升騰。
丁火道證!
【煅苦】
「吾今誅之。」
「誅我?陰康子夜,你若登仙,才有此能。」
無窮焚風在天地間肆虐,未明的顛倒之光越發恐怖,加持著這位已經半為仙聖的金烏,祂望向了這殺局,聲音癲狂,暴虐無比。
「玄終!若要殺我,你便親自出關。我既死,置閏開,不必裝模作樣拖延了。
西方的天空隨之被撕裂,露出黑暗的宙宇,諸尊金丹一一踏出,種種權柄與意象隨之顯化,使得天地劇烈搖動。
【未明】在這尊金烏的手中全面催動,無窮顛倒之意在黑暗中穿梭,使得祂的位格越發恐怖,不斷衝擊著少陰遮世之光。
即便如此,遮蔽了大羅的蒼白之光依舊穩固,任由這尊金烏衝撞也毫無反應,大羅中已有「燥陽」之位落定,可始終不能反饋到皦陽身上,也就讓祂邁不出最後半步。
陰火繚繞的長釘驟然射出,災劫大盛,擊落孛星,【未明】隨之變得黯淡,那尊金烏的凶威正一點點被壓制。
無窮殺機在宙宇之中顯化,劫火升騰,風沙大作,暮色飄渺,抹殺著那尊破碎大日。
尤其是那滾滾劫火,每次燒去,便直接焚燒起了皦陽的道業。
蘊土|掙扎著突破燥陽|的壓制,反而吞噬起了這尊金烏的氣象,【大荒鼎】中的幽羊之屍徹底被祭出,補全了衛荒的妖軀。
無限少陰之光閃動,暮鼓敲擊,隔絕了外界的種種加持,使得這尊金烏越發難以抵達何圍,逐步走向死局。
來此誅殺祂的都是絕頂的真君,即便這尊金烏已半為仙聖,卻也改變不了結局。
「六次...玄終,本座已被你誅滅了六次
皦陽的聲音在黑暗中滾滾響起,猙獰凶暴。
「你以為,本座當年知曉了此事,就不會有準備?甘心為你的墊腳石?」
暮色法相俯視而來,嘆道:「昔日你為仙為聖,都已隕落,此番...也是一樣。」
「大可試試!」
皦陽的法相卻在飛速破碎,主動毀去了自己的道業,身後那輪破碎大日真正裂開,化作了滿天殘陽和日蝕之光。
天地黑暗。
祂以自毀為代價,終於讓少陰遮世之光有了波動,「燥陽」隱約感應到了這位主人,即便如此,祂也不能真正歸於大道,也不能邁出最後半步。
可天地間的一切都陷入了寂靜,這尊金烏的所有道業、位格都在焚燒,以此牽動陰陽,感應兩儀。
「撼動陽儀。」
暮色之中,屈太沖開口,若有所悟。
「你「燥陽」暴動,震撼陽儀,牽連陰儀,於是天地間有無窮的災異、禍兆之意生出,地涌煞炁,天顯虹霓,一切都以這尊金烏的自毀為起點。
燥陽之中,一輪蒼白大日隨之躍出,自中開裂,若一眼瞳,將散亂在天地之間的殘陽、日蝕之光悉數吞噬。
衛荒看著這道蒼白大日,冷冷道:「不是仙獸,不是神聖,而是...精怪!」
不詳、邪異的蒼白大日已經升起,血光閃爍,天闇滾滾,先前被邀陽毀去的道業正在迅速重歸,這輪蒼白大日直接從「燥陽」中誕生,以近乎同源的位格越過了遮世之光。
三巫震動,五精不安。
亘古以來,從未有如此位格的精怪,從誕生之初就已經抵達了元嬰境界,一如當年的諸位神聖。
祂貪婪地將一切氣象吞下,諸般陰陽不和、禍福吉凶之意隨之生出,「燥陽」越過了沉沉夜色,墜入黎明前的黑暗,於是為【夙】。
「本座...暾陽。」
這輪蒼白大日開口,聲徹天地:「參五德而修陰陽,觀日月而兆禍福。陰主篡,陽主隱,君失其正,乃有不詳,為我之夜室。」
「「燥陽」一道,修在夙時,是為陰陽相侵之精,日月不正之邪,天下當有大旱、焚風、土裂,諸玄不可求,晝夜不可替。」
永恆的黑暗降臨了,天地如若墓室,葬送了一切。
「得性為【葬明屍燥闋歲】,為妖,為魔,為精,得號為【葬明屍燥闋歲帝君】。六華之終,應在我身,天地葬事,自我而起。」
祂的聲音冰冷至極,毫無情緒,化作了無窮的啼叫聲。
「玄終,給本座...出關!」
這輪蒼白大日太過恐怖,無上之威席捲而過,此世所有的金丹都能感受到那近乎毀滅的氣象,陰陽相侵,日月不正。
無窮無盡的晦赤之光在天中集聚,自其中伸出了一手。
此手似人似獸,生有玄紋,像是燦燦的白金鑄造而成,代表了西方之位,舒展間無窮的災厲、刑罰之意浩浩生出。
【打落】
轟隆!
僅僅一掌,瞬間便將那輪蒼白大日擊落在了西海,白氣沖天,焚風呼嘯,更為恐怖原始的凶威壓制了一切,使得諸位金丹也不由避退。
蒼白大日中則踏出了一尊帝者,頭戴黑冠,身披玄袍,再無一分一毫的血肉落在身上,骨骸間是變動的黑光與血色。
祂踏天而去,近乎瘋癲,撕開了那晦赤之光,於是揭露出了此光背後的存在。
是一獸相。
此相生有金瞳,虎齒豹尾,身如好女,披了一襲白金色的玄衣,端坐在一片燦燦金池中,無窮無盡的庚隕金銷之意生出。
這尊獸相太過龐大,天地對其來說如一穴窟,祂的金瞳緩緩轉動,無窮金德隨之映照在了其中,皆聽祂的玄令。
天地無聲。
「玄終。」
皦陽的聲音在天地間呼嘯,祂凝望著那輪獸相,聲音一變,似乎忿怒。
「你還不親自來見我!」
祂祭出了那道【未明】,呼應煞炁,遍尋歷史,於是有一尊模模糊糊的人形從其中躍出,似乎隨時都要顯現。
「那便讓祂來請你出關。」
「楊皦,你錯了。」
獸相開口,災厲頓生。
無窮白金之光在宙宇中散落,引得金德瞬間攀升到了巔峰,此世的所有存在都要向著祂低頭,無上仙威壓得此界搖搖欲墜。
「闋歲,不該在此時出現。」
【削止】
蒼白大日瞬間被削去了大半氣象,血色與黑暗隨之滾滾傾泄,可皦陽依舊紮根在了那陰儀與陽儀的相侵之處,抵禦著這殺傷。
玄烏開口:「你不以本相來鎮壓我,偏以古少陰的獸相,你也明白,逆轉三一,禍亂陰陽,這一切都會反過來助長我的位格。」
「本座即為陰陽相侵之精,日月不正之邪,我能成道,皆賴於你!」
皦陽的笑聲在天地中迴蕩,祂懷著無限的仇恨與暴虐開口:「孤若死,也該有一界相陪葬,方顯妖帝之尊貴!」
「可你不會。」
獸相開口:「朱慈為仁君,宋朗是暴君,不管如何,他們皆不畏死。你卻不同,楊皦,你畏懼死亡,故難為帝王。」
「本座若死,豈不遂了爾等的意?」
暾陽道:「君父隕落,是你得益,十子相殘,又成少陰,今日...也該清算。」
「你若想清算,我便給你這個機會,只是」
祂目光平靜,望向了煞炁之歷史,緩緩道:「師兄,不必歸來,已至盡頭。」
未明黯淡,驟然寂滅。
蒼白大日在天地間升騰,皦陽凝視著那輪獸相,再次開口:「祂既不願歸來,自有人願歸來。」
這尊金烏呼出了無窮焚風,目光穿越了諸史,落在那沖天的殆炁中。
「不錯,楊皦。」
蒼老的聲音從極為遙遠之處傳來,虛假之意無限增長,衝撞著鎮壓祂的白光與華彩,諸多仙神、佛陀受殺隕落的景象一一浮現,被祂踐踏在足下。
「我,給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