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回過頭,瞅了眼蹲在道具箱後的周秀妹。
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匕首,又強行按納下來。
對方手裡不僅有槍械,外圍還藏著狙擊手。
更要命的是,大樓里埋著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
一旦貿然動手引發火拚,他們很難在亂戰中保全周小姐。
甚至有可能讓在場這麼多無辜的人跟著一起陪葬。
必須先找出炸藥所在位置,將隱患全部排除,才能放開手腳對付這些綁匪。
正當兩人權衡利弊,躊躇不決之際。
腦海里忽然響起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
「你們現在情況怎麼樣?」
老狼微微一怔,隨即眼神閃亮,在心中默默回道:
「會長……」
舞台中央,阿坤和阿莽手持槍械,惡狠狠盯著眼前一群抱頭蹲坐的人質。
裴天賜抬起右手,按住戴在右耳里的微型通訊耳麥:
「善猜,外圍有什麼動靜嗎?」
耳機里傳出風颳過麥克風的呼嘯聲。
隨後響起一個帶著濃重南洋口音的男人聲音:
「放心吧老大,我的能力你還不知道嗎?我在天台上看得很清楚,警方沒這麼快趕到。」
「不過有點奇怪,東城會留在度假村的那些打手和工作人員,剛才全撤了,連個巡邏的影子都沒見到。」
裴天賜眯起眼睛,沉思了幾秒。
善猜被他派到輔樓天台上埋伏,占據制高點。
他的任務是充當斥候和狙擊手,觀察周圍情況。
如果有人敢強攻,就從高處發起狙擊,起到警戒和威懾作用。
現在看來,東城會似乎還沒發現輔樓這邊節目組被劫持的異常。
他沒有深究,轉而切換通訊頻道:
「杜鵑,你那邊情況怎麼樣?監控室接管了嗎?」
頻道里傳出一陣細微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響起一個女人輕柔的聲音:
「天哥,已經全部搞定了。」
「大樓里的保安都是一群軟腳蝦,全被我綁在監控室里,有兩個不聽話的,被我放血後,現在老實得很……」
裴天賜聞言,微微頷首:
「你盯緊大樓各個入口的監控畫面,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匯報。」
話音未落,耳麥里傳來守在天台上的善猜聲音:
「老大,有動靜,好像有人過來……」
「不好……你是誰?!」
裴天賜臉色一邊,猛地按住耳麥:
「怎麼了?」
耳機里突然傳來「哢嚓」一聲異響。
那是骨頭被硬生生折斷的聲音。
善猜滿是驚疑的呼叫戛然而止。
隨後,重物倒地的悶響順著麥克風傳了過來。
頻道里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裴天賜神色一凜,臉上笑容瞬間收斂。
他右手用力按緊耳麥,連聲問道:
「善猜?出什麼事了?立刻告訴我你那邊情況!」
耳機里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裴天賜抬起頭,沖著不遠處的兩名手下發布指令:
「阿坤,阿莽,散開,警戒入口!有老鼠鑽進來了!」
阿坤和阿莽行動迅速,毫不猶豫地舉起手裡槍械。
一左一右退到兩側的承重柱後,槍口分別對準排練大廳的內外兩扇門。
裴天賜站在原地,大腦快速運轉。
善猜埋伏在天台上,擁有絕對的制高點優勢。
輔樓四周的入口已經被他們用鐵鏈從裡面反鎖,外人根本無法進入。
至於大樓內部的人員,他們也提前逐層清理過,不存在漏網之魚。
既然如此,入侵的那個人是怎麼抵達天台的?
徒手爬上十幾層的外牆?還是飛上去的?
要知道,善猜可是有著遠超常人的感知能力。
想要避開他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接近天台……
只有一個可能。
對方是東城會請來的高手,而且絕對是個有特殊能力的異人。
嗡——
排練大廳後方,備用發電機突然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徹底停止了運轉。
緊接著,頭頂的幾排照明燈閃爍了兩下。
「啪」的一聲,全部熄滅。
偌大的排練廳再次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啊——」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原本就神經緊繃的人群徹底崩潰。
幾個女選手驚恐地尖叫出聲。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試圖趁黑往角落裡爬,偷偷溜出去。
「都他媽別動!」
阿坤在黑暗中拉動槍栓,暴喝出聲:
「誰敢站起來,老子直接亂槍掃死!」
阿莽則更果斷,端起手裡的突擊步槍就是一陣亂射。
噠噠噠噠噠——
剎那間,火星四濺,徹底蓋住騷亂的喧譁聲。
眾人嚇得趕緊抱頭蹲下,唯恐被流彈射中,做了冤死鬼。
裴天賜也從後腰拔出一把銀色塗裝的沙漠之鷹,語氣冷酷:
「都給我安靜點。」
「誰敢再發出一點聲音,我就殺了他。」
「別心存僥倖,我能看清你們每一個人的動作。」
黑暗中,裴天賜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那雙眼睛在漆黑的環境裡,泛起一層詭異的光芒,宛如夜行動物般異常明亮。
靠得近的幾個場務抬頭看了一眼,嚇得連滾帶爬往後縮,死死捂住嘴巴。
大廳里勉強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隱約響起。
裴天賜抬起左手,按下耳麥:
「杜鵑,你那邊情況怎麼樣,監控停電了嗎?」
「收到,天哥。」
幾秒後,杜鵑清脆利落的聲音響起:
「我這裡也停電了,但監控室配備有UPS不間斷電源,仍然可以工作。」
「東城會挺捨得花錢,連樓道里的攝像頭也都帶夜視功能,低光環境下會自動切換成紅外模式。」
聽著她這番說明,裴天賜略微鬆了口氣,隨即下達命令:
「你現在立刻查監控,找到剛才摸進來的人具體行蹤。」
「是。」
耳機里傳出鍵盤敲擊的脆響,杜鵑接著說道:
「我正在挨個畫面進行排查……暫時沒發現異常。」
裴天賜單手握槍,沉聲提醒:
「重點盯天台到頂層的樓梯間,對方是個硬茬,別掉以輕心。」
「好的……等等,天哥!」
耳機里,杜鵑的聲音突然透露出一絲驚疑:
「我剛才……好像看見一道影子閃了過去。」
「但是實在太快了,紅外畫面里只留下一道殘影,根本看不清是什麼東西。」
裴天賜雙眼微眯,瞳孔中的冷光更盛:
「在哪一層的監控?匯報具體位置!」
杜鵑咽了口唾沫,解釋道:
「在十二層的樓梯間,正往下……」
「不對,十一層……十層……天哥,他速度太快了,正朝著你們那層去!」
滋滋——滋啦——
刺耳的雜音陡然穿透耳膜。
通訊信號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磁場干擾,瞬間中斷。
「杜鵑?杜鵑?能聽見我說話嗎?」
裴天賜嘗試問了幾遍,依舊像善猜那樣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他緩緩摘下耳麥,隨手扔在地板上,朝阿坤和阿莽比了個手勢。
然後雙手握緊槍柄,槍口平指前方。
大廳內側,那扇通往二樓的金屬雙開門緊閉著。
四周一片死寂,就像按下了暫停鍵。
時間在黑暗中一秒一秒流逝。
眾人皆是屏住呼吸,神經緊繃。
大約半分鐘過去。
噠,噠,噠——
忽然,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外的走廊深處傳來。
一下一下,踩在堅硬的地磚上。
聲音看似不大,卻在黑暗的大樓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阿莽渾身肌肉緊繃,槍托抵住肩膀,手指搭在扳機上。
阿坤同樣眼神凌厲,目光鎖死大門。
兩人的槍口隨著門外腳步聲靠近,緩緩移動準星。
抱頭蹲坐在地上的工作人員和選手們更是瑟瑟發抖。
他們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究竟是警方派反恐特警來解救他們了?還是又來了一夥黑吃黑的亡命徒?
「秀……秀妹……」
縮在角落的室友帶著哭腔,顫抖著拉了拉周秀妹的衣袖:
「外面是誰啊?是不是警察來了?」
周秀妹輕輕搖了搖頭。
她沒有像周圍人那樣嚇得縮成一團,反而抬起頭,雙眼如星辰般閃亮。
雖然看不清黑暗中的景象,但她腦海深處那股熟悉感卻越來越強烈。
是誠哥!絕對是他來了!
蹲在她前面的老狼和小貝同樣微微起身,眼中滿是期待。
但大廳里其他的工作人員和選手們,心裡卻是七上八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舞台中央,裴天賜鏡片後的眼神異常冷靜。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抬起左手,朝阿坤和阿莽比了一連串戰術手勢。
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大門,隨後握緊成拳——發現目標,全員戒備。
食指劃向左側死角——示意阿坤拉開距離,占據交叉火力位。
右手平壓在胸口,拍了兩下——命令阿莽見機行事,隨時準備引爆埋伏在大門附近的炸彈。
阿坤和阿莽迅速會意,放輕腳步繼續向兩側散開,抬起槍口鎖定大門方向。
吱呀——
雙開金屬門被從外面推開,合頁轉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裴天賜雙眼圓睜,死盯著門縫,扣在扳機上的食指緩緩收緊。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邁步走進了大廳。
來人穿著一件黑色緊身T恤,健碩的胸臂肌肉將衣服撐得緊繃,下身是一條深色長褲。
憑藉遠超常人的視力,裴天賜瞬間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模樣。
一張血紅色的惡鬼面具扣在他臉上。
額頭生著兩隻彎曲的犄角,嘴角向兩側張開,露出參差交錯的暴戾獠牙。
在昏暗的背景下,面具孔洞後射出兩道令人膽寒的猩紅瞳光。
但這還不是讓裴天賜最震驚的。
入侵者的左手裡,像抓死狗一樣拽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防彈背心,四肢無力地垂在半空,嘴裡正斷斷續續湧出血泡,發出微弱的呻吟。
正是剛才在天台上失去聯絡的狙擊手,善猜。
窗外投進來稀薄的月光。
周圍蹲著的眾人忍不住悄悄抬頭觀望。
他們隱約看到那張血紅色的鬼面,頓時發出一陣低聲驚呼。
只覺得來人比這群綁匪還要可怕。
「是誠哥……」
周秀妹眼眸明亮,小聲脫口而出。
室友愣了一下,滿臉迷茫:
「什麼誠哥啊?」
前方的老狼和小貝互相對視一眼,緊繃的肩膀不由放鬆下來。
真是會長來了。
方誠在大廳里走了兩步,手臂一甩。
啪嗒。
善猜像一團爛泥般砸在地板上,滾了兩圈,沒了聲息。
裴天賜眼角抽搐了下,雙手舉槍對準方誠的胸膛:
「閣下是東城會請來的高手?為何連真面目都不敢露?」
「把人放了。」
面具後傳來低沉的聲音,沒有半點搭話的意思。
裴天賜冷笑一聲:
「憑什麼?你覺得自己很強嗎?」
「要知道,現在整棟大樓里埋著一百公斤C4炸藥,只要起爆器一按,大家都得一起粉身碎骨。」
「不如這樣吧……」
裴天賜槍口微抬,語氣放緩了幾分:
「你把善猜交過來,退到門外去,我們還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方誠向前跨出一步,腳下地磚發出被碾碎的嘎吱聲: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給你一分鐘時間,立刻釋放所有人質,否則你們連按下起爆器的機會都沒有。」
站在側面的阿坤端槍指著方誠的頭,啐了一口罵道:
「操!裝什麼逼呢?信不信老子一槍崩了你!」
柱子後面的阿莽則將大拇指懸在起爆器的紅色按鈕上方,臉色狠戾,隨時準備動手。
裴天賜眼神沉了下來。
他既然接了金主的重金僱傭,就必須完成任務。
這是他踏入僱傭兵這行十幾年來的職業素養,輕易絕不會違背。
雙方僵持不下,氣氛降到了冰點。
道具箱前,老狼的手摸到了匕首上,準備挺身相助。
小貝按住他的手腕,低聲急道:
「叔,別衝動,炸藥的位置我們還沒排查清楚呢!」
老狼聞言微微一愣,旋即咬了咬牙,重新蹲坐下來。
會長沒有下達進攻的指令,貿然出手只會打亂局勢。
裴天賜盯著那雙猩紅的瞳光,突然冷笑了一聲:
「尊駕口氣不小,可惜太自大了,你知道夏國有句成語叫什麼嗎?」
「什麼?」
方誠語氣平緩地問道。
就在他被裴天賜的話吸引注意力的瞬間,身後的空氣忽然如水波般蕩漾起來。
緊接著,銳利的刀鋒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尖銳風聲,直刺方誠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