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市中心,商業區步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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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牌交替閃爍,將平整的柏油路面映出五顏六色的光暈。
路口紅綠燈切換,成群結隊的行人拎著購物袋,穿過斑馬線。
沿街的商鋪播放著節奏強烈的流行音樂,奶茶店門口排起長龍。
周末的接頭,人潮湧動,熱浪撲面。
位於十字路口上方的那塊巨大LCD屏幕,原本正播放著當紅女星的香水GG。
突然間,畫面卡頓。
伴隨著一陣短暫的電流雜音,香水G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東都電視台的新聞直播間。
沒等街上的路人反應過來,直播間畫面再次切轉。
一個穿著深色休閒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中央。
他理了理衣領,嘴角掛著微笑,對著鏡頭說道:
「晚上好,東都的各位市民,還有守在屏幕前的朋友。」
「很抱歉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打擾各位。」
溫和的嗓音通過四周的立體聲音響傳出,直接蓋過了步行街喧鬧的音樂和話語聲。
路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仰起頭,望向半空中的大屏幕。
「向大家介紹一下,這裡是西山金城度假村。」
「全國歌唱新秀大賽的節目錄製現場。」
男人身體向左側讓開半步,鏡頭隨之拉遠。
屏幕上,數十名戴著工作牌的場務和穿著演出服的年輕男女,正抱頭蹲在地上。
有人在低聲啜泣,有人混身發抖,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的惶恐。
鏡頭接著下壓,給了一個倒在血泊中的胖子幾秒特寫。
他大腿上的血窟窿正往外冒著鮮血,身體不時抽搐一下。
顯然剛剛得罪綁匪,挨了一槍。
與此同時,幾支裝配著消音器的黑色槍管,在畫面邊緣晃過。
半分鐘後,男人的臉龐重新出現在鏡頭正前方。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像是在餐廳點單一樣隨意:
「不用緊張,這只是一場簡單的交易。」
「我們在大樓的承重柱和各個重要位置,埋伏了大約一百公斤得C4炸藥。」
「只要東城集團和警方在兩小時內,準備好五千萬不連號的舊鈔送到指定地點,我保證這裡的每一個人都能安然無恙地回家。」
「但是,如果有人想耍小聰明……」
他攤開雙手,沖著鏡頭禮貌地揮了揮:
「那就只能請大家看一場絢麗的煙花了。」
「稍後再見,各位朋友。」
隨著話音落下,畫面瞬間切斷。
東都電視台的男女主持人重新出現在屏幕上,開始播報突發新聞。
男主播神情凝重,語速極快:
「本台剛剛收到緊急消息,西山金城度假村於今夜六點三十分左右,發生一起特大武裝劫持事件。」
「有多名電視台工作人員和比賽選手被綁匪困在建築內部。除一傷者外,暫無其他傷亡報告。」
女主播隨後接話道:
「目前警方已全面封鎖前往度假村的道路。請廣大市民切勿靠近該區域,我們將持續為您跟進現場最新情況……」
十字路口霎時一片譁然。
行人們瞪大眼睛,交頭接耳,議論聲如沸水般翻騰起來。
………………………………
江北警署,刑偵大隊辦公區。
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各科室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警員們或是守著電腦,敲擊鍵盤,或是伸手嗬斥嫌疑犯,進行審問工作。
角落裡的印表機沙沙作響,吐出一張張帶有油墨味的A4紙。
周永年坐在獨立辦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擺著一桶剛泡好的老壇酸菜面。
他剝開一根火腿腸,用牙齒咬住腸衣撕開,隨後將大半截火腿腸扔進剛倒進開水的麵湯里。
熱氣升騰,熏得他眼角皺紋微微舒展開來。
這陣子為了追查一起跨省流竄作案的團伙,他帶著隊裡的人熬了三個通宵。
連著幾天沒回家,妻子在電話里抱怨了好幾通。
甚至連女兒秀妹成功闖入全國歌唱比賽二十強,他都沒能抽出時間去現場加個油。
周永年用塑料叉子挑起一卷麵條,在湯里拌了拌。
心裡多少有些覺得虧欠。
女兒從小就體弱多病,跟著他這個大老粗,吃了不少苦。
如今終於有了出息,站上了星光閃亮的舞台,成為家喻戶曉的明星。
一想起鄰居滿是羨慕的祝賀,他這個當爹的,打心眼裡感到欣慰。
說起來,這一切都多虧了方誠。
周永年腦海里浮現出那張年輕英俊的面孔。
做事沉穩,身手不凡,跟秀妹還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簡直就是做女婿的最佳人選。
他嘴角揚起,笑著搖了搖頭。
隨後低頭湊到桶邊,「哧溜」吸進一大口香氣撲鼻的麵湯。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老大,不好了,出大事了!」
手下阿忠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連門都忘了敲。
周永年眉頭一皺,咽下嘴裡的麵條,把叉子往桌上一拍:
「毛毛躁躁的幹什麼?天塌下來了?」
阿忠喘著粗氣,指著牆上的掛式電視機,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說不清楚……老大,你快看新聞頻道!」
說話間,他抓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下電源鍵。
電視屏幕隨之亮起。
阿忠連續按了幾下遙控器,迅速切換到東都市新聞台。
此刻,兩名主播正語速極快地播報著金城度假村遭遇武裝暴徒挾持的事件。
畫面不時切換,播放出剛才那段挾持人質的現場錄像。
鏡頭掃過一群抱頭蹲在地上的工作人員和選手們。
周永年的目光順著鏡頭移動。
突然,他的視線停住了。
大廳角落的道具箱旁,縮著一個穿著淺色T恤的女孩。
雖然只是一掃而過,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秀妹!」
周永年腮幫子一鼓,猛地攥緊右拳。
塑料叉子在手裡折成兩段。
他知道女兒這幾天就在西山參加歌唱比賽的訓練營活動。
現在居然被一群窮凶極惡的暴徒拿槍指著頭。
旁邊還埋著一百公斤烈性炸藥,隨時可能引爆。
這讓他怎麼坐得住!
周永年果斷推開椅子,大步走到衣帽架前,一把扯下警用武裝帶。
哢噠兩聲,配槍迅速扣在腰間。
「老大,你去哪?」
阿忠愣在原地。
「備車,去西山!」
周永年抓起車鑰匙,直奔門外。
「可是,西山那邊是由西關區警署負責的轄區,我們這樣跨區辦案不妥吧……」
「少廢話,我路上會給警務處打電話,申請特批加入這次專案行動。」
周永年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穿過忙碌的大廳,周圍警員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愕然地看著滿臉煞氣的隊長。
阿忠緊跟在後面,沖著大廳里的人揮了揮手:
「你們忙自己的,我跟隊長出去辦案!」
兩分鐘後。
一輛吉普車拉響警笛,輪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車身猛地甩出一個急彎,衝出警署大門,扎入洶湧的車流中。
………………………………
夜晚的西山,樹影幢幢,萬籟俱寂。
一陣陰風呼嘯吹過,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
夜梟裹緊灰色的立領風衣,蹲坐在懸崖邊的岩石上。
四周密林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隱匿在暗處,執行警戒任務。
而他的身前,放著一台正在黑暗中散發螢光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里,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剛剛宣布完釋放人質的條件。
畫面切回了新聞演播室。
夜梟盯著電腦屏幕,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臉上表情僵住,錯愕之餘,還有些慍怒。
「這幫傢伙究竟在搞什麼?」
「夜梟,你不是派他們去策劃爆炸案嗎?怎麼玩起現場直播了?
精神頻道里,傳來羅傑和亥豬質問的聲音。
就在剛才,他們通過夜梟的精神連結共享視野,將這段現場直播看得一清二楚。
夜梟深吸一口氣,低聲自語:
「他們想脫離我們的掌控……」
「什麼意思?」
羅傑追問。
夜梟在頻道里解釋:
「紅魔傭兵團不信任我們。他們想給自己找後路,所以才故意加戲,向外界暴露行蹤,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注意金城度假村發生的事情。」
「狡兔死,走狗烹。」
蕭遠望低沉的嗓音也插了進來:
「他們是覺得把事情鬧得越大,我們就越顧忌官方的影響。那樣作為獵狗的他們,反而會更安全。」
「沒錯,就是怕我們事後順手清除他們。」
夜梟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狡猾的傢伙!」
亥豬啐了一口,罵道:
「老子第一眼看到那個戴眼鏡的傢伙,就覺得他不靠譜。」
「嗬嗬。」
羅傑隨後發出一聲冷笑:
「難道我們不是這麼打算的嗎?你剛才還說,乾脆讓這幫傢伙死在那落迦門裡,成為陣法的養料。」
亥豬沒理會他的嘲諷,轉而問道:
「現在該怎麼辦?」
夜梟略一沉吟,便做出決斷:
「隨他們去,既然現在搞出了電視直播,相信白梟很快就會被勾引過來,我們的任務就是耐心等待。」
「一旦白梟現身,和紅魔傭兵團陷入僵持,我們就立刻啟動那落迦門,將他們一網打盡。」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那落迦門從啟動到完全成形降臨,至少需要半個小時嗎?」
亥豬隨後提出疑問:
「這期間,白梟恐怕早就察覺到危險,順手把那些僱傭兵解決了。」
「所以我們才需要那些僱傭兵利用人質要挾白梟,替我們拖住他。」
夜梟嘴角勾起,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招暗棋可以動用。就算白梟能夠解決紅魔傭兵團,也得乖乖待在原地,束手待斃。」
「什麼暗棋?」
亥豬追問道。
夜梟賣了個關子:
「現在還不能說,說破了就不靈了。」
「行吧。」
亥豬不耐煩地應了一句:
「我只希望計劃真如你說的那樣順利實施,別被打臉。」
「阿彌陀佛,這段因果也該到了結的時候。」
羅傑低聲誦了句佛號。
蕭遠望也發出一聲輕哼,沒再開口。
精神頻道里重歸安靜。
夜梟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他走上前兩步,站在懸崖最邊緣,低頭望向山下。
西山延綿的山脊在黑夜中仿佛蟄伏的巨獸。
遠處的金城度假村幾乎完全被黑暗吞沒。
唯有那座矗立於黑夜中的輔樓,亮著格外扎眼的燈光。
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他抬手捋了捋,低聲自語:
「白梟,舞台已經搭好,該你上場了,不要讓我失望哦……」
………………………………
三號輔樓,排練大廳。
聽到大樓承重柱和通道里埋著一百公斤炸藥,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幾個心理防線崩潰的女生抱著頭,失聲哭泣起來。
不少男選手也是雙腿發軟,臉色煞白地癱靠在牆角。
恐慌的情緒如潮水般在大廳內蔓延,轉眼有變成騷亂的趨勢。
砰!砰!
阿坤抬起槍口,對著天花板連扣兩次扳機。
碎裂的石膏塊,劈里啪啦砸落下來。
「都他媽給我閉嘴!」
阿坤大步跨上前,一腳踹翻旁邊的樂譜架。
鐵架子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噹啷聲。
「誰再敢出一點動靜,老子現在就送他去下面探路!」
霎時間,大廳里再次恢復了噤若寒蟬的死寂。
所有人立刻捂住嘴巴,只剩下幾聲拚命壓抑的抽泣。
「噓——」
裴天賜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
「各位,請保持安靜。」
「我這個人其實很講道理,只要你們乖乖配合,我保證你們今晚都能活著回去。」
「但如果誰再大聲喧譁……」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抹嗜血的光芒:
「我不介意讓他的腦袋像西瓜一樣爆開。」
人群齊刷刷低下頭,視線盯著地板,再沒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大廳角落的道具箱前方。
老狼和小貝混在抱頭蹲坐的人群中,眉頭緊鎖。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聲交流著。
他們原本以為,今晚頂多遇上幾個有特殊能力的異人。
沒想到闖進來的,卻是一群玩炸藥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