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佳霏對她男朋友出手真闊綽啊。」郁熙悅看著路邊大大的地推GG，忍不住感嘆。
今晚郁家家宴，吃完飯，眼看著長輩們要聊起他們的人生大事，催他們找對象，郁宸和郁熙悅兄妹兩人一起找藉口先離開。
車停在紅燈前，郁宸看向路邊鍾皓星的GG，很大一幅，不注意到都很難。
「闊綽嗎？」
「聽說這個代言是孔佳霏給他的，他上個月爆火的那個男二角色也是孔佳霏給的，可捨得為他砸錢了。」
那晚從青禾路88號回來後，郁熙悅和別人好好八卦了一番。
「而且馬上要開機的新劇直接演男主搭頂流花。真沒想到孔佳霏看著冷冰冰的，也會被男色迷惑。」郁熙悅感嘆。
郁宸也沒想到孔佳霏竟然是個戀愛腦。
他看了看GG上的那張臉，評價說：「長得也就那樣吧。」
郁熙悅：「這還不帥啊？現在新出來的男明星都歪瓜裂棗的，這個很帥了。」
郁宸指尖點著方向盤，語氣里流露出不屑：「有我帥嗎？」
郁熙悅有些嫌棄：「哥，女生都喜歡帥而不自知的，你這麼問就油膩了。」
「……」
郁宸：「我不比他清爽？？」
郁熙悅收回落在車窗外的視線看向郁宸，奇怪地問：「哥，你對鍾皓星的意見怎麼這麼大？」
郁宸一噎，「我能有什麼意見？我又不認識他。」
郁熙悅想想也是。
紅燈結束，前面的車動起來。
郁宸又掃了眼GG牌。
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
她也從來沒說過她沒男朋友。
**
郁宸雖然提前離開躲過了長輩們跟他談論人生大事，但沒過幾天，他接到家裡電話，說要給他介紹相親對象。
郁宸本來是拒絕的，但想了想又改變主意答應了。
這次沒有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阻止，果然孔佳霏上次阻止他相親只是因為不想繼母得到助力。
挑了個有空的周末，郁宸和女方見了一面。
女方顯然也是被家裡安排來相親的，兩人一起吃了個飯。
雙方都沒什麼感覺，這頓飯之後順理成章沒了下文。
這天下午，郁宸有個會要開，去的是孔家的公司。
北城的圈子就這麼大，免不了有些合作和往來。他本來想找個藉口不去的，後來想想沒必要不去。
他又沒什麼好心虛的。
結果孔佳霏沒有來開會，孔家這邊的代表是孔佳霏的弟弟。
開完會離開的時候，郁宸碰到了孔佳霏的助理鄭音。
鄭音一臉著急的樣子，險些撞到他。
「郁總。」
郁宸問：「怎麼急急忙忙的？」
他又順嘴問了句：「你家孔總呢？」
鄭音：「不知道，我也聯繫不上孔總。」
郁宸收起漫不經心，問：「出什麼事了？」
自從上次的飯局這位郁總幫了忙，鄭音就對他的印象不錯，知道他和孔總應該是朋友。
「就是發生了一些事。」鄭音支支吾吾，「孔總應該心情很不好，不知道去了哪裡，電話也不接，我和蔣宙都很擔心她。」
顯然這件事是不太能對外說的。
郁宸也沒再刨根問底，安慰說：「她這麼大個人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這樣，我也幫著找找。」
「謝謝郁總！」
說完，鄭音腳步匆忙地走了。
坐上車，郁宸給孔佳霏打了個電話。
語音里提示對方已經關機。
他又點開微信，給她發了條消息。
消息石沉大海。
郁宸放下手機。
她常去的地方鄭音肯定找過了。
郁宸忽然想到什麼，對司機說：「去江田路。」
到江田路，天已經黑了。
郁宸下車走進巷子。
這個點巷子裡比上次熱鬧，人很多。
郁宸走到崔記門口，隔著玻璃看見店裡幾乎坐滿，很熱鬧。
角落裡，孔佳霏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前，不知道在想什麼，臉上很平靜。
沒過一會兒，她似有所感，抬起頭。
隔著玻璃，郁宸笑了一下，推開門走進店裡。
「你好——」在收銀台的崔嬸抬起頭，頓了一下。
郁宸和崔嬸打招呼。
崔嬸笑著說：「孔總都沒說朋友會來。」
「想喝牛肉湯了。」郁宸說，「崔嬸，一碗牛肉粉絲湯，一份鍋貼，孔總請我。」
崔嬸說：「不用孔總請，我請。」
郁宸：「那不行，就得讓她請。」
說完，他大剌剌地走到孔佳霏對面坐下。
孔佳霏看著他，語氣淡淡地說：「我沒說請你。」
郁宸：「別這么小氣嘛。」
孔佳霏沒說話。
隔了幾秒，她問：「你怎麼來了？」
郁宸沒個正形，「上完班想喝牛肉湯就來了唄，不像你翹班。」
「你去開會了？」孔佳霏問。
郁宸：「開完會正好遇到鄭音，她說找不到你，正著急呢。」
他頓了頓，又問：「心情不好，你那個男朋友沒陪你？」
孔佳霏否認：「我沒有心情不好。」
郁宸「切」了一聲，「我說孔總，你知不知道你掛相了？臉冷得都能結冰了，還嘴硬呢。」
他說完，孔佳霏的臉又冷了幾分。
這時候，崔嬸端了牛肉粉絲湯和鍋貼來。
孔佳霏應該是已經吃完了，面前就只有一瓶水。
郁宸往小碟子裡倒了些醋，說：「你可不能先走，還得給我買單。」
孔佳霏沒應聲，卻也坐著沒走。
郁宸笑了一聲，把牛肉鍋貼往她那邊推了推，「要不要再吃點？」
孔佳霏：「我要吃會再點。」
郁宸：「那你再幫我點份牛肉。」
「……」
孔佳霏最終去給郁宸加了份牛肉。
等她回來，郁宸問：「你不會是失戀了吧？」
孔佳霏看了他一眼，說：「沒有。」
「行吧。」
郁宸不緊不慢地吃著多加了牛肉的粉絲湯和鍋貼。
等吃得差不多，他放下筷子，提議說：「走吧？去喝一杯，我請你。」
孔佳霏剛要拒絕，郁宸又說：「防備心別那麼強，就是喝個酒，我又不能怎麼著你。」
兩人去了一家清吧。
孔佳霏臉上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平靜的表情，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你死磕的那個合作應該差不多了吧？」郁宸問。
孔佳霏：「是差不多了。」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酒杯，又說：「不過我爸讓我弟弟負責了。」
郁宸訝然：「我說今天開會的怎麼是你弟弟。」
孔佳霏扯了扯嘴角，「他剛進的公司。」
她前前後後付出那麼多，喝了那麼多頓酒，她父親一句話就把成果給了她的弟弟。
她弟弟才剛畢業沒多久。
其實她早該習慣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又不是一次兩次。
可笑的是她還會傷心和失望。
在此之前她對她的父親還有期待。
「那你就這樣算了？」郁宸問。
當然不會就這樣算了。
孔佳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到底是我能力還不夠。」
因為她不夠強，所以她父親只要一句話就能把她的東西拿走給別人。
郁宸不以為然：「明明是你爸偏心。」
孔佳霏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
這一瞬間像有一個努力想讓爸爸認可卻失敗的小女孩聽見一句「不是你的錯」。
「是嗎？」孔佳霏問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郁宸的聲音卻很清晰：「當然。」
孔佳霏抬頭看向他。
酒吧的光線在這時發生變化，映在兩人臉上。
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駐場歌手，舒緩曖昧的情歌響起，嗓音慵懶。
今晚似乎說得太多。
這種陌生的感受讓孔佳霏本能地豎起防禦。
她垂下眼睛端起酒杯。
郁宸的視線又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才移開，問：「怎麼不說話了？」
孔佳霏：「沒什麼要說的。」
「剛剛不還有得說麼？」郁宸問。
「你是人又不是AI，人都會有情緒，偶爾談談心很正常。」
他又說：「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孔佳霏：「……閉嘴。」
郁宸笑了起來。
孔佳霏有幾分羞惱。
她喝完杯子裡的酒，放下杯子起身。
郁宸看她要走，立刻說：「別啊孔總，我不笑了。」
孔佳霏沒搭理他，「走了。」
她正要離開，驀地，垂在身側的手腕被握住。
她皺起眉看向郁宸。
郁宸俯身過來，耳廓被溫熱的氣息拂過，孔佳霏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低低的聲音壓著音樂聲：「別往左邊走，後面有熟人。」
這不是圈子裡的人常會來的地方，沒想到在這裡也會遇到熟人。
他們的關係在大家眼裡自然不是熟到能單獨喝酒的那種，被人看見肯定會很快傳開。
「別回頭，跟我走。」
郁宸帶著她離開。
走出酒吧，兩人停下腳步。
郁宸回身。視線對上，孔佳霏掙了掙被握著的那隻手。
郁宸後知後覺鬆開手。
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變得沉默。
成年男女，又是發生過什麼的關係。
酒精讓人有些心浮氣躁。
幾秒後，郁宸輕咳一聲，說：「走吧，送你回去。」
他又補充：「我可不是那種隨便把人丟在路邊的人。」
說的是上次一起吃完牛肉粉絲湯後，她把他丟在巷子口。
孔佳霏：「我也不隨便丟別人。」
司機很快把車開過來。
上車後，孔佳霏報了地址。
車行駛起來，後排很安靜，誰也沒說話。
孔佳霏的手腕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她看著車窗外，身體慢慢變得沉重，心底的怠惰重新湧上，整個人意懶情疏起來，仿佛對什麼都喪失了興趣。
手腕上揮之不去的觸感像一根引線，將被抽離的靈魂搖搖晃晃地牽住，連接著真實。
孔佳霏向來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脆弱和失控，這對她來說像把弱點暴露給別人。
她確實是個防備心很強的人，可她在這人面前暴露了一次又一次。
她想起當年在那個party上。
發現自己被下藥後，她不相信身邊任何一個人。
她掐著自己，努力保持清醒，想控制住後果。
當時她在腦子裡快速過了遍party上的男生，很快想到郁宸。
她和郁宸不是很熟，話也沒講過幾句，朋友圈也只是偶爾點讚的關係。
不過她對他的印象還行。
小時候她在孔家經常被忽略，連帶著在圈子裡的聚會上也會有人忽略她。
他和談霽禮、江然之那一撥人從來都一視同仁。
她在聚會上落了單，她的弟弟和妹妹都沒在意她，倒是郁宸注意到了，還專門喊了她。
這人雖然貧了點，但沒聽他隨便點評過哪個女生。
所以那時候走進郁宸的房間不是意外，是孔佳霏權衡之後做出的選擇。
相比之下，郁宸是她相信的人。
起碼她清醒後不會有各種照片或者視頻等著她。
起碼他不會到處亂說。
事實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
孔佳霏住的地方離酒吧不遠，路程只有十幾分鐘。
車停下，郁宸看了眼車窗外，打破沉默：「到了？」
孔佳霏看向郁宸。
酒精讓她那張清霜似的臉泛起微紅，隔著眼鏡像有一層水光，眉眼顯得清艷。
郁宸正要開口道別，孔佳霏的聲音響起：「要不要上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