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三中，體育館上空。
整片天空都像被某種無形的巨手壓低了。
一道道雷弧在雲層深處無聲遊走，偶爾露出半截，便將東海市的夜空映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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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雷聲滾過天際。
體育館穹頂上方，六百六十六座魔法陣齊齊晃動，魔力光紋忽明忽暗。
涅土抬頭看了一眼，手指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
「它急了。」
場內，數萬具泥人靜靜排列。
有些已經完成了生機迴圈，有些尚未徹底成型，息壤在地面緩緩流淌，如同一條條灰色細河。
蘇陽懸在半空，額角滲出汗珠。
混沌之氣分成無數絲線，穿過一具具泥人的眉心，同時維持著母體，胎兒與精血之間的平衡。
智者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語速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九十到九十二的引數已經補齊！」
「九十二到九十五的模型正在收束！」
「蘇陽，只剩最後一段了！」
「九十到百分之百，這個區間的資料一旦跑通，輪迴演算法就能正式閉環！」
蘇陽沒有回應。
他的神魂一直繃在極限。
這一步，不能錯。
一具泥人的生機稍有偏差，便會牽連後方數百具樣本，甚至讓已經建立的演算法模型一起崩盤。
可偏偏就在這時，蘇陽神色陡然一變。
東海市外圍的空間忽然傳來劇烈波動，一股熟悉的氣息瞬間進入蘇陽的感知之中。
蘇陽心頭猛地一沉。
這群傢伙竟然真從永夜商會殺回來了！？
「涅土。」
蘇陽沉聲道：「他們回來了。」
涅土臉色一變：「你要出去？」
「不能出去。」蘇陽閉上眼睛，混沌之氣仍在不斷湧入下方的泥人之中：「我一走，所有迴圈都會斷。」
「那你打算怎麼辦？」
蘇陽的意識掠過東海市上空。
很快，他捕捉到了一道白衣身影。
陳元都站在體育館外不遠處的一棟教學樓頂端，長發隨風垂落，手中長劍安靜懸於身側。
明明沒有泄露半點氣息，四周的風卻繞開了他。
蘇陽沒有遲疑，當即傳音。
「陳前輩。」
陳元都微微側過臉。
「能否替我攔住我的學生？」
「不要讓他們靠近學校。」
過了片刻。
陳元都的聲音傳入蘇陽耳中，簡短得沒有半點多餘的話。
「可。」
蘇陽剛鬆了半口氣。
下一秒，教學樓頂端的白衣身影便消失不見。
轟隆！
又一道雷光劃破雲層。
蘇陽抬眼望著天幕，眼中儘是複雜。
「……」
……
東海市，城區。
伴隨著人群驚慌失措的聲音，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在半空中扭曲著張開。
周圍的路燈接連爆開，玻璃碎片灑了一地。
緊跟著。
砰！
一道人影從裂縫裡掉了出來，在柏油路上滾出去十幾米。
「哎喲！」
謝雨涵揉著腦袋爬起來，後面又接連砸下來一串人影。
噼里啪啦！
所有人一股腦的全從空間裂縫之中被倒了出來。
朱濤落地後連退數步，才卸掉那股衝擊力。
「到哪兒了？」
李一鳴從一堆磚塊里鑽出來，拍了拍腦袋上的灰。
付雲海坐在地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鼻血還沒擦乾淨。
「應……應該是東海。」
「小黑也力竭了……只能傳送個大概……」
這時，二十道金牌身影從空間裂縫裡陸續走出。
有人沉默地打量四周，有人抬頭望著那片翻騰的雷雲。
也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似乎還在適應重新掌控身體的感覺。
只是對於這二十人來說，如今的心情實在是過於複雜。
他們沒想到自己壓根就不是真正的人族，只是第九夜主的克隆體而已。
甚至就連記憶和感情都是季如是強塞進去的，以至於現在都有些無所適從。
李一鳴瞧見二十人都在，終於咧嘴一笑。
「行了，各位金牌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做人總比做克隆體好啊！是不是，四號金牌大爺！？」
四號金牌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被李一鳴這句話給逗笑了。
「說的倒是。」
然而氣氛才剛緩和下來，又突然緊張了起來。
二十位金牌突然臉色紛紛一變，不約而同的朝前望去。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
「諸位……留步。」
李一鳴腳步一頓。
所有人抬頭望去。
街道盡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白衣身影。
長發，長劍，白衣無塵。
陳元都站在破碎的路燈下，目光越過五班眾人，落在後方那二十位金牌身上，握劍的手稍稍抬起了一寸。
嗡！
長劍輕鳴。
一道無形劍意自街道盡頭鋪開。
地上的碎石無聲裂成兩半。
原本還亂鬨鬨的街道，轉眼安靜下來。
謝雨涵眨了眨眼。
「陳前輩？」
陳元都淡淡開口。
「諸位。」
「本座不能讓你們回去。」
「老實待在原地，不要逼本座動手。」
五班眾人一下就急了。
「陳前輩，老蘇就在學校裡面！」
「他要挨天罰了！」
「我們得過去！」
陳元都沒有動。
「正因如此，你們更不該去。」
朱濤上前一步，抱拳道：「前輩，老師此刻正獨自面對天罰，我等身為弟子，豈能坐視？」
陳元都望著朱濤。
「你們過去，改變不了天罰。」
「只會多幾具屍體。」
謝雨涵哪管這些，往前邁了一步。
「那也得去。」
「老蘇一個人在那兒！」
「他現在需要我們！」
陳元都眼眸微垂。
「退回去。」
嗤！
一道劍痕自五班眾人腳前掠過。
柏油路面無聲裂開，留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往兩側一路延伸，連盡頭的高樓都被削去半截。
謝雨涵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劍痕，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陳前輩，你要逼我們動手麼？」
陳元都沒有理她。
李一鳴卻在這時，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他看著陳元都，臉上的嬉皮笑臉一點點收了起來。
「前輩。」
「我把二十位金牌都帶來了。」
陳元都眼神微動。
李一鳴抬手，指向身後的二十道身影。
「你要是非得攔著我們。」
「我現在就讓二十位金牌進入永夜形態，提前引動量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