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罩袍人
嗯————這次的法陣好像挺完善啊。
路明非被架上祭台,五花大綁,抬個頭都費勁,儀式遲遲沒開始,閒不下來的他乾脆低頭揣摩地上的法陣紋路。
雖然不是他平時慣用的類型,但是無論是溝通還是請召神明應該都沒什麼問題,法陣這東西不是精密優美的數學公式,只要幾個關鍵的節點沒問題,其他部位都是可以酌情更換的。
是個高手啊。
雖然未曾照面,但有「與神交流」的能力,這就足以作為一個生命體最大的特點了,它在描述一個人時起到的作用遠超長相、身形、性格等等因素,因此可以說路明非已經對幕後之人有了充分的認知。
不說前輩境,起碼也是道友境(bushi)。
祭壇的位置比廣場高不少,路明非抬起眼皮就能看見廣場上的情況,人還在不斷的聚集,路明非剛被綁上去時差不多法陣周圍只聚攏了就將近百人,隨著時間推移,整個廣場都被人頭填滿,甚至四周的道路上還有延伸,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全是灰朴朴的人頭。
神話法術的消耗是可以有多個人共同承擔的,這麼多人,哪怕對方只能調動十分之一的教眾,也足以形成一股恐怖的殺傷力了。
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人群忽然像平靜的水面忽然被煮沸了一樣,騷動起來了,聚集的居民摩肩接踵,一個個高舉雙手有節奏的起伏著,喜極而泣的哭喊一陣高過一陣。
視線似乎就集中在祭台附近,路明非似有所感,更用力的抬起眼皮,向上看去一隻抬眼皮是因為他的頭被固定在祭壇上了,一般為了防止祭品掙扎都會這樣,把頭綁死。
由於視野過分受限,路明非並不能完全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可以看到,就在他的右手邊,無聲無息的出現了一個人影,悄然站立。
他穿著巨大的黑色罩袍,攏住了整個身子,身上也沒有什麼額外的裝飾,看起來平平無奇。
可是能安然出現在無數人狂熱簇擁的中心,本身就是一種力量與權力的彰顯,這樣的人本身就不可能平凡,他不需要任何額外的修飾與光環。
由於視線受限嚴重,路明非都翻成白眼了也沒能看見這個人的臉,不過現在也不是糾結他長什麼樣的時候,因為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各地風俗雖有不同,但宰殺人牲之前主祭的三個流程大體都是齋戒、淨體與念咒,前兩項算是可有可無,而念咒,路明非已經聽見咒文的聲音了。
原本站在他身邊的人向前走了幾步,站在法陣邊緣,他背對著無數張狂熱的面孔,雙手舉起,念誦起抑揚頓挫的咒文。
罩袍因為他的動作被抬起,露出了原本被遮擋的腳部,他的腳下似乎穿著一雙高檔的皮鞋,好像還有西服褲子的褲腳。
人群因為他的動作而爆發出更大的聲浪,簡直要把咒文聲都淹沒過去,路明非靜靜聆聽:
」Ya na kadishtu nilgh「ri, stell「 bsna kn「 aa Cthulhu! k「 yarnak
phlegethor————」
雖然習慣用中式咒語,但西式的咒語路明非也不是不會,這個正在主持儀式的男人與上一個類似,念誦的都是溝通「應龍高上神君」克蘇魯的拉萊耶語。
只是第一次那個漁村的話還不能確定,但如果夢境裡這麼大範圍都只崇拜應龍高上神君,並且都在嘗試與祂溝通————
夢境的源頭,似乎無需更多的推理了。
作為整個地球、甚至整個人類歷史上和應龍高上神君羈絆最深的人,路明非每每回想起他以前的行為再聯繫到現實都會有點心慌,可是仔細想想似乎又沒什麼好怕的。
就如同從山頂推下一顆石頭,在發力的那一刻,剩餘的一切都不由他這個發起人決定了,他沒有選擇的權力,石頭註定會在重力的裹挾下瘋狂的滾落,帶著不可阻擋的宿命奔向終點。
而「發力」的時刻卻並非在二周目終點發動阿撒托斯請神術時,它已經過去太久太久,久到路明非已經麻木乾涸,不再會為此產生什麼額外的情緒了。
聽起來怎麼這麼讓人泄氣呢?
路明非嘆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正在發生的一切。
克蘇魯通神術一共的施法時間大概一個小時,但路明非能操作的時間卻是只到「宰殺人牲」為止,不同情況下念咒的時間也不相同,克蘇魯通神術是比較短的。
雖然局勢看上去有點逆風,但他這次可沒束手就擒的打算,cos人牲這種事體驗一回就夠了。
還有,把他這個神話法師當做人牲是什麼意思?覺得他沒能力攪亂這個儀式嗎?
路明非低垂眼帘,兩隻沒被捆住的手卻像抽筋了似的分別舞動起來,與此同時他嘴唇翕動,隱秘的聲音摻入中年男人抑揚頓挫的咒文里,並不起眼。
可是,還沒等他法印結完,他忽然覺得有一雙手覆蓋在了他的手上,冰冷、黏膩,像剛從深水中撈起的死物。
旋即,一股巨力猛然收攏!
路明非的手骨發出斷裂的響聲,劇痛像電流般從手部直衝路明非的大腦,他的手指折斷,不受控制的耷拉了下去。
就在祭壇附近居然還有第三個人,輔祭嗎?輔祭怎麼能在念咒時到祭台附近?
視野被自己的身體和前方的祭壇死死框住,身後是未知的虛無,劇烈的疼痛讓路明非不受控制的眼前一黑,耳鳴不止,在劇烈的耳鳴中,他似乎聽見了些不合群的聲音夾雜了進來,空靈而高昂,像是月夜教堂中的聖歌。
聖歌中,有人似乎在這樣說話,聲音冷得像淬過冰:「言靈·君焰。」
路明非的視野外,巨量的光和熱毫無徵兆地炸開,驅散了廣場上的陰冷潮濕,廣場上喜極而泣的哭嚎也有一部分變成了尖叫和痛呼。
與此一起,同時出現的是一聲冷酷的槍響,「砰—!!」
路明非甚至聽見了身後那人頭蓋骨被掀開的聲音,視野中的罩袍人終於沒再維持念咒的儀態,他上半身迴轉,往發生騷亂的地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