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兩個母親的哭聲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斷了。
警察們張著嘴,但發不出聲音。
角落裡的孩子們蜷縮在一起,驚恐地睜大著眼。
但他們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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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的「流動」被暫停了。
而在這片凝固的時空中。
那道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張磊身邊!
鬼蜮!
展開!
她蓋著紅色的蓋頭。
蓋頭下面的嘴微微咧開,露出一個模糊而詭異的弧度。
她的手指細長而蒼白,指甲塗著同樣鮮紅的蔻丹。
她彎下腰,那隻手搭在了張磊的肩膀上。
然後把他從地上。
一點一點地。
扶了起來。
張磊……不,此刻應該叫他顧長歌……站了起來。
他的左眼還閉著。
右眼的金色光芒在炸裂的黑暗與紅光之中。
亮得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他張開嘴。
吐出一口帶著暗紅色的濁氣。
那口濁氣落在地上,像是一滴滾燙的鐵水落在冰面上。
發出「嗤」的一聲。
地板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焦黑的凹陷。
他活動了一下頸椎。
發出咔咔的輕響。
然後他看向門口。
「……王醫生。」
「來都來了,幹嘛急著走啊?」
走廊里。
已經走出十幾米遠的王建國猛地頓住了腳步。
他的鞋跟在地板上剎住。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來。
紅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分成明暗兩半。
左臉是驚訝。
右臉是冷峻。
但無論是驚訝還是冷峻,此刻都被一層更深的東西覆蓋住了……
那是恐懼的底色。
「……你怎麼可能……」
「我明明看著你死了!」
「這裡有我的絕靈法則!你不可能還活著……!」
顧長歌看著他,嘿嘿一笑。
那笑容在暗紅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刺目。
他抬起雙手,十指插入凌亂的髮絲中。
將那些沾著血和灰塵的頭髮隨意攏向腦後。
露出他整張臉。
獨屬於顧長歌那張帥氣飄逸帶著幾分邪氣的面容。
「王醫生……」
「或者說,我該叫你什麼?」
「王靈?」
「還是……第五位傳承者?」
王建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名字被說出來的瞬間,他白大褂下的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你知道了?」
「我早該知道的。」
顧長歌朝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赤腳踩在碎玻璃上。
但那些玻璃碎片沒有劃破他的腳底。
因為在他踩上去的那一瞬,那些碎片像是活物一樣朝兩側避開了。
留出一條乾淨的路徑。
每一步踩下去,地板上都會留下一個帶著暗紅色光芒的腳印。
那些腳印在黑暗中持續地亮著。
像是一條通向王建國的、由光芒鋪成的小路:
「你說得對。」
「兩個世界都是真的。」
「在兩個世界死去,都會真的死去。」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重量:
「但你沒算到一件事。」
他微微偏頭。
那個大紅嫁衣的身影……鬼新娘……正站在他身側。
她的紅蓋頭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飄動。
蓋頭下的那張什麼都沒有的臉,正對著王建國醫生的方向。
那張臉沒有五官。
但王建國能感覺到……對方在看著自己。
「我在那邊被她吞噬之後。」
「她無法殺死我。」
「所以她把我吞進了自己的詭域裡。」
「但陽間打死也想不到,我反而能反向入侵鬼新娘的詭域!」
「而詭域的力量……你是第五位傳承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詭域裡的死亡是可以重啟的。」
「因為鬼,無法被殺死。」
「所以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他走到了王建國面前,站定。
兩人的距離不到一臂遠。
顧長歌微微低頭,金色的右眼直直地看進王建國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擴大的瞳孔里:
「你殺了我一次。」
「那你準備好了殺我第二次嗎?」
王建國的嘴唇在動。
但他沒有說話。
因為顧長歌已經抬起了右手。
虛空一握。
他的五指在空氣中收攏,像是握住了一根看不見的繩索。
那隻手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但鬼新娘動了。
她的身形在暗紅色的光芒中一閃……
沒有經過任何移動的過程,沒有任何過渡的軌跡。
仿佛被某種力量直接粘貼到了另一個位置。
她直接出現在了王建國的身後。
那隻蒼白的手,五指張開。
不偏不倚地捏住了王建國的後頸:
「呃……!」
王建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股從後頸傳來的冰涼的壓迫感像是一條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脊椎。
一路往上爬,一直爬進了他的腦幹深處。
他的膝蓋軟了一下。
但他沒有跪。
他硬撐著:
「你……你入侵了陽間的詭域……?!」
「這怎麼可能……?!」
「你是修仙的!你是橫推大道的傳承者!」
「你什麼時候學會駕馭詭域了?!」
「這不是你的法則!這不是你的道!」
顧長歌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安靜地站著,看著王建國那張因為恐懼而終於失去了職業化微笑的臉。
那層溫和的面具。
此刻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你說得對。」
「我的道是橫推,是以力證道,是破開一切虛妄的霸道。」
「但你以為……」
他往前探了探身。
聲音壓低了一些,卻也因此變得更加清晰和具有壓迫感:
「你以為我在那個古神遺蹟里跌跌撞撞這麼久,什麼都沒有學到?」
「陽間的詭域規則在攻擊我的時候,我確實在被侵蝕。」
「但是你可知道,什麼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之源嗎?」
王建國的瞳孔再次縮緊了一下。
那是異域之力!
那是終結了古神一代的災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像是有話想說。
但又被鬼新娘那隻冰涼扼在後頸上的手壓了回去。
顧長歌往後退了半步。
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王建國。
那雙一黑一金的眼睛裡,映著暗紅色的鬼火和遠方正在癒合的裂縫:
「所以……」
「王醫生。」
「留下你的真名和遺言吧。」
「畢竟……」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剛才那一槍,還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