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師慘叫一聲，整個人朝著旁邊歪了過去，小腿磕在滑梯的鐵柱上，悶響一聲。
張磊翻過柵欄落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李火望瘋了他知道，李火望瘋得厲害他也知道……但他沒想到對方會做到這一步。
把一個完全不設防的普通人踹倒在滑梯底下。
「李火望……」
張磊快步衝過去。
「你……」
「別說話！」
李火望一刀指向他，刀尖的寒光在張磊的喉嚨前三寸處頓住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於心不忍是吧？覺得她可憐是吧？」
「我告訴你！她也可能是假的！這個幼兒園！這個院子！那些滑梯鞦韆！全都是臘月十八搭出來的布景！」
「它要的就是你心軟！它要的就是你猶豫！」
「你一猶豫它就跑了！」
他說完這番話，不等張磊回應，轉身朝著教學樓的小門沖了過去。
張磊站在院子裡，身後的鐵柵欄外，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
那道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他回頭看了一眼……不算太濃的夜色中，城市的遠處，幾點紅藍色的光正在快速移動。
警官。
報警的人太多了。
他們終於被鎖定方向了。
張磊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剔骨刀。
又抬頭看著李火望衝進去的那扇小門。
門已經開了。
裡面有光漏出來。
有聲音……小孩子的哭鬧聲、老師驚慌的質問聲、桌椅被撞倒的悶響。
李火望已經在裡面了。
「……媽的。」
張磊低聲罵了一句。
然後他拔腿沖了進去。
「瘋就瘋到底！」
「趕緊醒過來吧！」
他衝進教學樓大門的時候，一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里正亂成一團。
張磊跑到門口的時候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這是一間午睡室，沿牆擺著一排矮矮的小床，小床上鋪著各種卡通圖案的褥子。
此刻大部分床都空了，孩子們四散而逃……有的穿著拖鞋就往外跑，有的赤著腳在哭，有的鑽到了床底下只露出一雙驚慌的眼睛。
兩個穿著工作服的年輕女老師正拼命地擋在一個角落前面。
而李火望。
正舉著刀站在她們面前。
「讓開！」
「我只要那個小女孩！不關你們的事！」
兩個女老師的腿都在發抖，其中一個的眼淚已經糊了一臉，但她還是張開雙手擋在李火望面前，聲音帶著哭腔卻不肯退縮：
「你……你不能動孩子……」
李火望一刀劈在了旁邊的床頭柜上。
「滾啊！我不殺你們！我要殺臘月十八！」
那個女老師被嚇得尖叫一聲，本能地蜷縮了一下。
另一個老師趁著這個機會，猛地往旁邊一撲，露出身后角落里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
扎著兩條羊角辮，穿著一件紅色的小裙子，裙擺上繡著一圈白色的小花。
她的臉圓圓的，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嘴巴癟著，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但又被嚇到不敢出聲。
李火望的目光鎖定她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然後他狂笑了起來。
那種笑聲在滿是孩子的哭喊聲和老師的求饒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找到你了！臘月十八！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以為你藏在一個小女孩身上我就認不出你了？！」
「那個眼神！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模一樣！」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女老師，大步跨到角落前面。
另一隻手猛地提起那個小女孩的後領，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小女孩終於哭了出來。
那哭聲尖細而悽厲，顯然被嚇壞了。
「叔叔……放我下來……我怕……我要媽媽……」
李火望把小女孩舉到自己面前，那張被亢奮和瘋癲扭曲的臉幾乎要貼到小女孩的臉上：
「你還會哭？！你裝得還挺像的！」
「臘月十八！你以為裝成小孩子就能騙過我？！」
「我在大千世界裡追了你這麼久！總算找到你了！」
他越說越激動，舉著刀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張磊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那條裙子在日光燈下，鮮艷得不正常。
鮮艷得像是一滴沒有稀釋過的血。
他閉上眼睛。
右眼的金色光芒亮起了一瞬。
然後他猛地睜開。
那一瞬間……
極其短暫的一瞬……
他看到那個小女孩的臉邊緣，出現了一層細密的如同鱗片般的紅紋。
那些紅紋在她的皮膚表層之下微微蠕動，像是活物。
「……」
張磊的心臟猛地一縮。
李火望是對的。
那不是普通的孩子。
那是臘月十八變得！
「我來了！」
張磊邁步走進了教室。
「火子哥，你確定嗎？」
李火望猛地轉頭看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除了瘋癲之外，還有一絲極其銳利的決心。
「確定。」
「只要我一刀下去……」
他舉起刀。
「它就死了。」
「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張磊沉默了兩秒。
畢竟，這是個孩子啊。
身後的走廊盡頭，警笛聲已經在不到五十米外了。
紅藍光透過走廊窗戶打在牆壁上，一格一格地移動。
「……好。」
張磊握緊了手裡的剔骨刀，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教室門口的方向。
「你動手。我擋後面。」
「心素是你的能力。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你說了算。我只能跟到底了。」
「動手吧。警官馬上就到了。」
李火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轉回頭，看著手裡那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
「……對不起。」
「如果你是真人……那我李火望給你償命。」
「但如果你是臘月十八……」
他舉起了刀。
刀刃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那你就去死吧。」
「住手……！」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從教室門口同時響起。
一道蒼老沙啞，一道帶著哭腔的顫抖。
張磊猛地轉頭。
因為其中一道聲音，他可再熟悉不過了！
張媽媽！
教室門口，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中年女人。
左邊的那個女人、頭髮凌亂地扎在腦後。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跑了一整夜才趕到這裡的。
那是李火望的母親，孫小琴。
右邊的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身形瘦削得像是只剩下骨架撐著一層皮。
她的臉色蠟黃，顴骨突出，雙頰凹陷，但那雙渾濁卻不肯閉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張磊。
「媽……？」
李火望的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你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李火望的母親，孫小琴，踉蹌著往前邁了兩步。
「火望啊……」
「你拿刀幹什麼……你把刀放下……那是個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