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湖池邊的那片濕泥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朝著遠處密林方向瘋狂延伸的腳印。
那些腳印深一腳淺一腳,間距極大。
一看就是撒丫子狂奔時留下的痕跡。
「靠!」
空氣中殘留著一道李火望的餘音。
「這夢還沒完了?!溜了溜了……」
「這倆神經病打架,我可不摻和!」
「再待下去鬼知道還會冒出什麼東西來!到時候把我一起卷進去。」
「我可不想跟那兩個瘋子扯上關係!」
「臘月十八!對!趕緊找到臘月十八!肯定是臘月十八在干擾我的記憶和感知!」
「找到它!殺了它!一切都會好的!」
想到這裡,李火望腳下更不敢停,瘋也似的往密林深處鑽去,口中喃喃道:
「臘月十八是紅色的!紅色是不變的!找到紅色的就殺!是紅就殺!」
「對對對!是紅就殺!」
李火望口中的『臘月十八』,是一個極其古老且詭異的禁忌存在。
每年在臘月十八出現時會變換樣貌與神通,但始終保留紅色特徵 。
具有改變人類認知的能力。
顧長歌此時並沒有注意到少了一個麻煩的傢伙……
也不知道這個『臘月十八』即將給他帶來多大的麻煩!
因為接下來,很多事情都會超出他的預料!
甚至讓他都開始懷疑人生!
因為接觸了李火望,再加上厄禍天尊的出現,顧長歌已經開始被某種視線注視到了。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此刻,顧長歌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個灰白色的身影上。
眼前還有一個更麻煩的傢伙需要處理,他不能分心。
陽間在沉默了足足十幾息之後。
終於緩緩將目光從厄禍天尊身上移開,重新落回顧長歌身上。
但這一次,他目光中的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玩味已經消散了大半。
仔細思考了一番之後,陽間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跑路!
開什麼玩笑?
讓我打偽祭道?
那和讓蚊子去咬老虎有什麼區別?
就算那老東西不出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我也沒辦法安心地跟那個金眸小子真打啊。
萬一打著打著那老東西忽然出手。
我可沒有把握能從偽祭道級別的存在手中全身而退。
不過……
退場之前,狠話還是要放一下的。
這是面子問題。
於是陽間微微抬起下巴,那張蒼白的臉上重新堆起了一層如同薄冰般的冷漠與高傲。
「……有意思。」
「既然你能撕開我布置的鬼夢,那你的存在確實有幾分重量。」
「這次就先放你一馬。下次見面……別怪我不客氣。」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
然後……如同被風吹散的墨跡般。
祂的身影開始緩緩地、一層一層地淡化開來。
先是腳尖。
然後是膝蓋、腰腹、胸口、脖頸,最後是那張蒼白的臉。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兩息。
最終,祂徹底消失在了湖池邊緣的陰影之中。
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仿佛方才那個站在那裡的灰袍身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幻覺。
顧長歌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好厲害的遁術……」
他低聲自語道。
「連因果痕跡都抹得乾乾淨淨!我的因果視界竟然都捕捉不到他離去的方向。」
「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遁術……」
「歸墟之山的傳承……果然有幾分門道。」
顧長歌金色的目光在陽間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幾息。
他能感覺到……那個叫陽間的傢伙雖然已經離開了。
但那股如同夢境與真實交界般的詭異氣息並沒有完全消散。
它只是如同潛伏在水面下的暗流般隱藏了起來,隨時可能再次湧出。
如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野獸,等待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他媽的……」
顧長歌微微鬆了一口氣,還是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古神遺蹟里到底藏了多少怪物。一個接一個的,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在四周張望了一圈:
「欸,不對啊……走了一個怪物,還有個怪物呢?」
「那個戴著銅錢面具的傢伙跑哪兒去了?」
他四處搜尋了一番。
然而……
李火望早已跑得連半點氣息都沒有留下。
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般徹底消失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密林之間的腳印,也在慢慢變淡,直至消失。
沒有腳印,沒有氣息殘留,沒有因果痕跡。
仿佛那個戴著銅錢面具的年輕人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幻覺。
顧長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一個可以無視因果痕跡遁走的難纏角色……」
「甚至可以說改變因果……」
「李火望的心素能力……相信即真實……」
「如果他相信自己已經離開了並且沒有人能夠追蹤到自己。」
「那麼這兩個判斷就會在他的認知影響下變成事實。」
「也就是說……他只要足夠堅信自己已經跑了,我們就真的找不到他了。」
他緩緩搖頭,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絲無奈與憂慮交織的複雜神色:
「這趟渾水,真是越蹚越深了。」
「一個能用因果對抗因果的陽間,一個能靠信念修改現實因果的李火望。」
「還有一個整天跟在後面的偽祭道老東西……」
「這也太離譜了點。」
「但願不是敵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煩躁感。
轉身準備朝著湖池對面的密林深處前進……
然後他看到了犬皇。
那隻大狗正瞪著一雙又圓又亮的狗眼,死死地盯著他。
狗嘴微微張著,舌頭耷拉在嘴角邊,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那一副表情,如同在看一個自己認識了好幾輩子、卻忽然發現自己完全不認識了的熟人般的極度震驚與難以置信。
「汪……汪汪……!」
「顧小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剛才那一手是什麼招數?!」
「那個什麼陽間的攻擊明明打中你了,你居然直接讓他的力量從你身上穿過去了?!」
「就像是他的攻擊打在了空氣上一樣!」
「你這是新學的什麼本事?!啊?!」
「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又偷偷升級了?!而且這一次升得也太離譜了吧!」
顧長歌看著犬皇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狗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兩步,蹲下身來。
抬手在犬皇那顆毛茸茸的狗頭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