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前輩有何吩咐？」
厄禍天尊很快就把這絲不安壓了下去。
因為魂契已經簽了。
這小子跑不了了。
只要契約在，他就被綁在了老夫這根繩子上。
就算他想逃也逃不掉。
大不了到時候發現有什麼貓膩，再逼他重新交底就是了。
老夫可是偽祭道！
雖然確實只是個偽的……
但對付一個渡劫境的崽兒，綽綽有餘。
然而……
祂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當初被困在顧長歌識海中。
那尊恐怖的存在，僅僅是氣息外泄就讓自己幾乎魂飛魄散。
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聲音……
什麼「叮。」什麼「解鎖偉力」
那些在顧長歌的識海深處此起彼伏、如同多個靈魂同時存在般的詭異聲響。
厄禍天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祂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殘存在心底的那一絲忌憚。
讓祂沒敢徹底放肆逼迫。
祂很清楚……顧長歌這小子身上藏著的東西，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哼。」
厄禍天尊清了清嗓子。
試圖挽回一點因為方才那一瞬間遲疑而丟失的氣勢。
祂挺了挺胸脯，捋了捋那油膩膩的鬍子。
「讓你別拿就別拿！別以為老夫不知道，你小子又想陰我一手！」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你那點故弄玄虛的小把戲，嚇唬嚇唬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輩還行。」
「嚇唬老夫……省省吧！」
祂一邊說，一邊伸手探入袖中。
將那枚裝著殘魂碎片的玉匣取了出來，朝著顧長歌的方向遞了過去：
「先把這個拿好。救人要緊，魂契已經簽了，不差這一時半刻的。」
「你那無因之果的奧秘，待你忙完了再來展示不遲。」
其實厄禍天尊哪有這麼好心。
祂不過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罷了。
萬一這小子真有什麼後手，也不至於立刻撕破臉皮。
祂雖然只是一具分身，但偽祭道的分身，那就是誰更強誰是本體。
只要活得越久、越不作死，就越有機會反客為主、反過來吞噬本體成為真正的祭道。
祂打的是這個算盤。
頗為意外的顧長歌接過玉匣的瞬間。
他明顯地感覺到……掌心中那盞正在奄奄一息的魂燈。
忽然輕輕地跳動了一下。
那一下跳動極其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顧長歌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這縷殘魂之上，幾乎就要錯過這一瞬間的異常。
但他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
那是秀秀的殘魂在感應到同源的碎片正在靠近時。
本能地發出的一聲如同夢囈般的應和。
顧長歌的心頭猛地一暖。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感從胸腔中蔓延開來。
「多謝天尊。」
然而厄禍天尊不知道的是……
此刻顧長歌的心中，同樣在飛速盤算著別的事情。
『這老東西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祂不是說想看無因之果嗎？怎麼忽然又把玉匣先給我了？』
『是怕我在救人時分心導致殘魂融合失敗？』
『還是祂另有什麼別的打算？』
『本想著隨便給一件系統返還的至寶給他，打發走得了。』
『現在祂賴著不走，我送秀秀殘魂的時候，系統觸發暴擊返還的機緣怕是要當場炸出來。』
『到時候系統萬一在厄禍天尊眼皮子底下激活，那老東西豈不是當場看穿？！』
顧長歌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當初在萬眼魔羅腹地救下顧風表哥的時候。
表哥也曾脫口說出了「系統」二字。
然而就在那兩個字出口的瞬間，當場就有大恐怖降臨。
直接抹除了一切與「系統」相關的記憶。
「那位存在」會出手的。
顧長歌的心中安定了些許：
『或許，這老東西也察覺不到系統的存在。』
『只要系統自己不想被發現，就算是祭道級別的存在也摸不到它的邊。』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救秀秀要緊！』
他在心中暗自祈禱著：
『系統大爹啊……你可千萬要給力點啊！』
『別在這關鍵時候給我掉鏈子！』
他定了定神，將神識沉入玉匣之中。
緩緩在主殿中央那塊被火光映照得如同溫潤玉石般的地面上盤膝坐下。
左邊的半空中，那盞青銅古燈懸浮著。
燈芯處的火苗已經微弱得如同一層半透明的薄膜。
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它徹底吹散。
右邊的半空中，那枚玉匣懸浮著。
裡面那一縷殘魂碎片正在散發著溫潤的火光。
如同一個等待了太久太久、終於要回家的遊子。
顧長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心中默念：
「系統……贈送目標石秀秀：殘魂碎片×1。」
秀秀的這縷殘魂，從氣息波動來看應該是天仙級別的品質。
畢竟她已經自毀道果、流放神魂這麼多年了。
殘魂的強度自然比不上當年鼎盛之時。
按照系統的規則，贈送目標對象的分隔時間越長，暴擊倍率就越高。
有極大概率觸發萬倍以上的暴擊返還！
而且各個界域之間的時間流速並不固定。
他跟秀秀從靈界相識一路走到現在。
算上時間的摺疊和空間的錯位，滿打滿算絕對超過三年了！
千倍返還綽綽有餘！
萬倍返還有些難度！
十萬倍必然是個門檻！
顧長歌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翻湧著：
『我不奢求什麼驚天動地的至寶……』
『我這一路走來，從系統那兒白嫖的好東西已經多到連我自己都有點數不清了。』
『我只想換回秀秀一縷完整的靈魂。』
『讓秀秀那苦苦支撐了這麼多年的執念，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落回地面。』
『不然我有什麼臉面去見石蠻子大叔啊。』
他想起在靈界時，石蠻子大叔那雙粗糙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的厚重與信任。
心頭微微酸了一下。
就在這一刻……
他腦海中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系統提示音，終於響了起來。
【叮！您贈送返還目標＜天仙級殘魂碎片×1＞……】
來了。
厄禍天尊的目光驟然凝固了。
祂那眯眯眼死死盯住那玉匣中逸散出的魂力波動。
仿佛察覺到了某種極其異常的能量漣漪正在虛空中以無法理解的方式翻湧。
祂的心中在狂吼：
『來了！來了！終於要來了！』
『今日，老夫終於要窺得此子真正的底牌了！』
『今日，老夫必然要證道祭道之上，超脫這方天地輪迴！』
而顧長歌的心，也猛地提了起來。
他的全部意識都聚焦在那道提示音上。
等待著最後那個數字的出現……
千倍？萬倍？甚至……十萬倍？
他不敢想太多。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系統給出的反饋，絕不會讓他失望。
秀秀能否徹底重塑魂體，就看這一回了。
然而……
那道提示音在報出基礎信息之後，忽然停頓了一瞬。
那種停頓很不尋常。
如同一個正在高速運轉的齒輪忽然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
但顧長歌並沒有在意。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
【恭喜您，觸發百萬倍暴擊返還……】
顧長歌猛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