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厄禍天尊說的是實話。
在萬族戰場秘境那會兒，他的確靠著一堆底牌硬生生從死局中翻盤。
還反過來逼著厄禍天尊消耗了本源把自己復活了。
這件事，換誰吃了虧都不可能輕易忘記。
「那天尊想怎樣？」
顧長歌問，聲音中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焦躁。
掌心中的魂燈火光又弱了一分。
厄禍天尊眯起眼睛，乾枯的手指在玉匣表面輕輕叩了兩下。
祂沉吟了片刻。
目光在顧長歌和那盞魂燈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終於做出了決定。
「很簡單。」
厄禍天尊抬起右手，以指為筆，凌空勾勒起來。
一道幽藍色的法則紋路從祂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紋路呈現出一種極其古老的契約符文結構。
每一筆每一划都蘊含著某種近乎天道般的束縛之力。
當最後一筆落下時，整道符文如同被點燃一般猛地亮了一瞬。
又迅速暗淡下來，化作一張懸浮在半空中的藍色光紙。
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頭疼的古神文字。
「此乃魂契。」
厄禍天尊用手指點了點那張光紙的邊緣，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以你我一縷本源神魂為引，立下這道不可逆的契約。」
「契成之後，老夫將這縷殘魂碎片給你，助你救回那女子。」
「但作為交換……你得為老夫辦三件事。」
「三件事，具體內容老夫現在不說。」
「等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但有一件事老夫可以提前說清楚……這三件事，絕不會讓你去送死。」
「老夫還要靠你長長久久地當老夫的福星呢，怎麼捨得讓你就這麼死了？」
厄禍天尊捋了捋鬍鬚，笑容中帶著一種如同老謀深算的狐狸終於等到了兔子撞上來的舒坦：
「小子，你可想好了。」
「此契一旦立下，便是魂飛魄散級別的約束。」
「你若反悔，不需要老夫親自動手，這道契約本身就會讓你神魂崩解、永世不得超生。」
「老夫的祭道手段，可不是鬧著玩的。」
「偽的。」
顧長歌嘴唇動了動，幾乎不帶任何猶豫地吐出了兩個字。
厄禍天尊的老臉，「唰」地一下紅了。
那股紅從脖頸蔓延到額頭。
仿佛有人往祂那張常年不洗澡的老臉上潑了一盆開水。
祂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但又因為確實理虧而不好發作。
「臭小子！」
厄禍天尊手指著顧長歌，氣得連聲音都高了八度：
「懂不懂規矩！還想不想要這殘魂了！老夫給你臉了是吧！」
顧長歌卻沒有再跟祂鬥嘴。
他低垂著眼帘，目光落在掌心中那盞正在加速熄滅的魂燈上。
那縷殘魂的火光已經薄得幾乎看不出形狀了。
「我簽。」
他抬起頭來，眼眸中滿是決絕。
什麼利害得失、什麼日後會不會被厄禍天尊拿捏。
在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然而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
他識海深處，那間被曹國龍和黑暗帝尊當成了棋室的意識空間中。
猛地炸開了鍋。
曹國龍手中捏著一枚白子，正要往棋盤上落。
聞言「啪」的一聲把棋子拍在了桌面上，騰地站起身來。
聲音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與惱怒：
「臭小子你說什麼？！」
他氣得連鬍子都在抖，那張向來沉穩的老臉上滿是痛心疾首：
「你知道魂契是什麼東西嗎？」
「那是把你自己的命跟別人綁在一起的玩意兒！」
「還是跟厄禍那個老陰貨綁！你瘋了不成？」
「就為了救一縷殘魂，把自己的未來全都交到別人手裡？！」
棋盤對面，一襲黑袍、周身翻湧著黑暗法則氣息的黑暗帝尊緩緩放下手中的黑子。
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動容。
他抬起那雙如同深淵般的眼睛，看向意識空間的「天空」方向……
那是顧長歌意識所在的方位，聲音低沉而鄭重：
「小子，曹老頭說得對。」
「魂契這東西，一旦簽下，等同將自己的一部分本源送出去做了人質。」
「厄禍那老狐狸是什麼貨色，你比我們都清楚。」
「祂今天提三件事，明天就能把三件事變成三十件事的坑讓你跳進去。」
「你現在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搭進去，值得嗎？」
「以你的潛力，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顧長歌的識海中，兩道聲音如同兩柄重錘在敲打他的意志。
他能感覺到曹國龍和黑暗帝尊的焦急是真心實意的。
這兩人雖然愛鬥嘴。
但在他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從來沒有含糊過。
「二位，這是我的決定。」
顧長歌的意識在識海中凝聚出一道虛影，站在棋桌旁邊，看著兩位長者。
聲音平靜：
「秀秀當年為了一份可能永遠得不到回應的情意。」
「自毀道果、流放神魂、把自己撕裂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間。」
「到最後只剩這一縷執念還撐著。」
「她撐了那麼多年，如今我就在她面前。」
「我有什麼理由袖手旁觀？」
曹國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卻被顧長歌抬手制止了。
黑暗帝尊沉默了一瞬。
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孤注一擲般的果決：
「小子，讓我來吧。」
顧長歌和曹國龍同時看向他。
黑暗帝尊站起身來。
「你我二人，本就一體同魂。」
「你是顧長歌，我也是顧長歌……當然，我是那團黑暗之源孕育出的另一面。」
「既然魂契只能綁一個人，那讓我替你去承受這三件事的因果，豈不更妙？」
曹國龍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老黑，你這個提議……有戲！」
「你們本就是一體雙魂，若是由你出面立契，那契約約束的是你的本源。」
「顧小子的本源得以保全。」
「日後若有什麼不妙，至多是你受損，他還能……」
「還能再找一個我回來？」
黑暗帝尊冷笑了一聲，打斷了曹國龍的話。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半分惱怒，反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然：
「曹老頭，不用把話咽回去。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黑暗之源孕育出的東西，只要本源不滅，再凝聚一個我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代價極大，但總好過這小子整個搭進去。」
「你這個老不死的，好歹做了這麼久鄰居了，就這麼討厭本帝尊？」
不等尷尬的曹國龍搭話。
祂轉過頭，看向顧長歌，聲音沉了下來：
「小子，我決定了，就讓我來吧！」
「贏家通吃，敗者食塵！」
「從我輸給太初仙帝那個不要臉的老東西開始，我就知道，我肯定會有為你賣命的這麼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