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一路穿行。
穿過那兩座坍塌了大半的偏殿。
又拐過了那三條岔道的交匯處。
他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道方才在心頭一閃而過的異樣感。
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容忽視。
「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絕對不是什麼錯覺。」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通道中微微發光。
終於……
他穿過最後一道火光幕簾。
眼前豁然開朗。
他停住了腳步。
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遠比前殿更加恢弘古老且肅穆的主殿。
這座主殿高達數百丈。
穹頂如同一片被火焰染紅的星空般在頭頂高處緩緩流轉。
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火神圖騰。
每一尊圖騰都在散發著溫潤而威嚴的火光。
如同一尊尊正在沉睡的遠古神靈在夢中的呼吸。
但顧長歌的目光，並沒有在這些牆壁上的圖騰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被主殿正中央那座雕像所吸引了。
那是一尊高達萬丈的火神神像。
祂端坐在一座由赤紅色神石鑄成的寶座上，身披火焰長袍。
面容威嚴而肅穆，仿佛正在俯瞰著世間萬物。
但讓顧長歌瞳孔驟然收縮的是……
那尊火神像的頭顱，被齊頸斬斷了。
那顆巨大的頭顱落在寶座腳下，如同一座被砍下的山嶽般橫躺在那裡。
面朝上，空洞的眼窩望向穹頂，仿佛在無聲地質問著蒼天。
斷頸處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血跡。
只有一層如同被凝固的火焰般的赤金色法則紋路覆蓋著創口。
顧長歌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尊被梟首的萬丈神像。
心中極度震撼。
「……誰幹的？」
「這可是古神族火神一脈的供奉主殿啊。」
「能在這座廟宇中留下這麼一座神像的，至少也是火神一脈的嫡系後裔。」
「到底是誰，能把一尊古神神像的頭顱砍下來……還砍得這麼幹淨利落？」
他緩緩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從那尊無首神像帶來的震撼中抽離出來。
他告訴自己：現在不是糾結這座神像被誰砍頭的時候。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秀秀！
他的目光開始在主殿的四周掃視。
很快……他看到了。
在主殿右側的那面巨大的、如同被烈焰熔鑄過的赤金色牆壁上。
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盞盞正在散發著微光的魂燈。
那些魂燈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有些如同被凝固的火焰蓮花。
有些如同正在緩緩旋轉的赤色水晶球。
有些則是極其古樸的青銅燈盞造型。
每一盞魂燈的內部都有一縷正在微微跳動的火苗。
散發著或強或弱、或明或暗的生命氣息。
「上萬盞魂燈……每一盞都對應著一個曾經在這座火神廟中被封印或寄存過的神魂。」
「這裡面的人，有的早已徹底消散了，魂燈火焰幾乎熄滅，只剩一層薄薄的餘燼還在苦苦支撐。」
「有的……恐怕連神魂都已經被人取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他緩緩走近那面牆壁，目光在一排排魂燈之間掃過。
「系統的提示不會錯的……」
「難道方才被系統檢測到的，是秀秀逸散而出的殘魂？」
「罷了，不管怎樣，先找到秀秀的魂燈再說。」
「也就是說……秀秀的魂燈，就在這上萬盞魂燈之中的某一盞里。」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虛虛划過那面魂燈牆壁。
「上萬盞魂燈……而且大部分都已經快要油盡燈枯了。」
「要在這麼多快要熄滅的魂燈中找出秀秀的那一盞……」
「光是靠肉眼去辨認，恐怕十天十夜都不夠。」
就在他站在那面魂燈牆壁前苦思對策的時候。
他體內神血海深處，那兩條沉寂了片刻的陰陽雙魚再次同時亮了起來。
銀白色的小魚月泱率先開口。
「主人！」
「這是古神一脈獨有的萬魂歸位陣法。」
「每一盞魂燈，都對應著一縷被封印的古神族遺脈或與之有因果關聯的神魂。」
「這種陣法的核心，是以火神本源之力作為燃料，維持魂燈中的神魂不滅。」
「只要魂燈不滅，對應的神魂就有一線復甦的可能。」
金色的小魚陽煌緊隨其後。
「後來仙域中的許多宗門也仿造過這種陣法。」
「最常見的簡化版本……就是凡俗界那些修道之人為至親之人點燃的續命燈。」
「凡人燃燈續命，正是從古神一脈的魂燈陣法中簡化而來的旁支末流。」
「只不過凡人的續命燈最多只能續個幾年幾十年。」
「而這面牆壁上的魂燈，有些已經燃燒了數萬年了。」
月泱的聲音重新響起。
「主人……您是有什麼故人的神魂是被封印在這裡的？」
「只怕，如今已經是殘魂狀態了。」
顧長歌點了點頭，沉聲道：
「是我的一位故人，她的魂燈應該就在這面牆上。」
「不管她是完整的活人，還是只剩下一縷殘魂被關在魂燈里……」
「我都要找到她。」
「她曾經捨命幫過我，而現在，她需要我，我沒有任何理由退縮。」
陽煌十分支持道：
「主人，那就找吧。」
「不過……這上萬盞魂燈中，至少有一大半已經徹底熄滅了，只剩下一層空殼。」
「還亮著火的，大約只有三成左右。」
「你的目標應該就在那還亮著的三成之中。」
沒有耽誤的顧長歌立刻將神識鋪開，沿著魂燈火焰的強弱逐一排查。
就在他走出大約七八步的瞬間……
一道極其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在他的腦海中再次響徹：
【叮……！檢測到目標對象石秀秀！近期運勢已更新！】
「一百米之外……就在那個方向。」
「秀秀的魂燈，就在那一排裡面。」
他不再猶豫。
身形猛地一縱，如一道被彈射出的灰白色流光般騰空而起。
朝著那面牆壁的方向飛身而上。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精準地落在了牆壁中央偏左位置那一排魂燈前方的懸空石台上。
他低頭望去……
這一排魂燈，足有數百盞。
每一盞都在散發著微弱的火光。
每一縷火光的形態都極其相似。
如同同一棵樹上結出的數百片葉子般難以分辨。
顧長歌蹲下身來，目光在那數百盞魂燈之間來回掃視。
「數百盞……還是太多了。」
「如果一盞一盞地排查，至少要幾個時辰。」
「但秀秀的殘魂狀態明顯很不穩定，我怕等不了那麼久。」
「一旦取錯了，或者驚擾了其他神魂，引發陣法反噬，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