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多。
大家一起來到了殯儀館這邊。
牛春生的遺體,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個追悼大廳裡頭。
入殮師已經幫他畫過妝,讓瘦得皮包骨的他,不至於太過猙獰。
一張白布蓋著身體,只剩下腦袋露出來。
周圍擺滿了鮮花,讓他看起來算是得體。
微微張開的嘴,讓他看起來就好像是熟睡了一般,安詳得讓人感覺,他可能下一秒就要打呼嚕。
追悼儀式開始舉行。
殯儀館這邊的司儀在按照流程,說一些緬懷牛春生的話。
等說完後,開始親友送別。
排隊,上香,見最後一面,然後轉身而去。
等走完流程,牛春生的遺體,就拉去殯儀館旁邊的火化室進行火化。
期間免不了親人哭泣,友人落淚,旁人嘆息。
林小芳和牛林馨,甚至幾度哭暈過去。
人生最痛,莫過於生離死別。
這一去,百來斤的血肉之軀,便化作三兩斤的骨灰,輕輕地來到人世間,又輕輕地離去。
只是在夜深人靜裡頭,在驀然回首間,那思念與回憶,突然間化作千斤巨石,壓在心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從此以後,他的人生,只活在親友的記憶裡頭。
王家三兄弟忙了一整個上午,又是幫忙接待賓客,又是安排接送車輛,又是安排白事酒席。
中午十二點。
牛春生的遺體被火化了。
因為林小芳和牛林馨,並不打算將牛春生葬回他農村老家去。
若是葬回農村老家,每年祭拜,都會很麻煩。
她們打算把牛春生葬在縣城北邊的公墓裡頭,而公墓不但需要花錢購買墓地,還只接收骨灰下葬。
下午一點多。
牛春生的骨灰帶回了縣城裡頭,暫時安置在家中。
王家三兄弟忙前忙後,帶著客人去利鑫大酒店吃席。
等吃完席,把所有客人都送走,時間已經是下午將近三點鐘。
王大山拿出一包煙,給王二海遞一根,不由感嘆:
「春生叔這一輩子,什麼虧心事都沒做,而且對家庭對工作也是盡心盡責,為什麼卻這麼早就走了,老天不長眼啊。」
王二海苦笑:
「誰知道呢,或許老天爺一直都這樣。」
一旁的王小華這時開口說道:
「這和老天沒啥關係,就是他太拼了,拼到忽略了自己的身體健康,這才會導致這個結果的,大哥二哥,你們工作可得悠著點,身體最重要!」
王大山就說:
「我身體健康得很呢,而且很久沒正式工作了,倒是你倆,得注意點身體!」
王二海深吸一口煙:
「確實該注意身體了,我可不想我女兒還那么小就失去爸爸,以後每天都得抽出點時間來鍛鍊身體。三弟,你也要注意點!」
王小華點了點頭。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五點多。
王大山和李秀蘭先一步下廣州去了,他們還得趕今晚飛回安徽的飛機。
王二海和王小華也道別離去。
牛林馨連忙主動送他倆下樓。
來到樓下,牛林馨突然問王小華一句:
「小華哥,你說如果我以前懂事一些,我爸會不會就能活久一點?」
王小華一愣,忙安慰道:
「林馨,你不要這樣想,這和你沒什麼關係,你爸的病不是你造成的。」
牛林馨卻哭著說:
「就是我造成的,如果我少讓他生氣,少讓他擔心,他就不會這麼操勞,不會這麼操勞,就不會生病!小華哥,你說我以後該怎麼辦?」
牛林馨撲在王小華懷裡哭著。
王小華只能安慰她:
「你不要想太多,回學校之後好好學習,不為別的,只為完成你爸的遺願,你要是能夠考個好大學,你爸在天之靈也會寬慰一些。」
牛林馨點了點頭:
「小華哥,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我再也不讓我爸失望了。」
一旁的王二海不免唏噓。
人都走了,才這樣,又有什麼用呢?
或許也還有點用處吧,至少牛林馨變得懂事了,以後出來社會,獨立生活應該是沒問題的。
王二海和王小華勸了牛林馨好一會兒,等牛林馨不哭了,這才離開。
王小華回鎮上去,今天雖然請假了,但是很多工作依舊要處理,所以他必須趕緊回去。
而王二海則是回利國山。
他來到利國山,已經接近下班的時間。
剛坐到辦公椅上,他就給張盛打了個電話:
「張總,小芳阿姨讓我和你說,謝謝你今天能夠來參加春生叔的道別儀式。」
電話那邊傳來張盛的聲音:
「不用客氣,我和牛總不但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還是生活中的朋友,唉,說實話,他這麼年輕就走了,真是讓人唏噓。」
王二海就說:
「春生叔公司那些業務,之前說好的,你去承接,不過他公司的利潤,得歸春生叔的家人,我希望張總您能夠信守承諾。」
張盛笑著爽快回應:
「這個一定,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他們孤兒寡母的,我要是還去侵吞他們的利益,那就太沒良心了!再說了,你三弟剛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呢,我知道怎麼做的。」
「我三弟給你打過電話了?」王二海一愣。
他沒想到,王小華會比他先一步打電話給張盛。
他更加不知道,王小華打給張盛的那個電話,言辭上比他現在說的,要尖銳許多。
張盛心裡雖然不喜歡聽王小華說的那些話,但是王小華說的那些話,卻也警醒了他,讓他知道,王小華真的很重視牛春生的公司和家人的善後安排。
如果張盛從中做手腳,王小華很大可能真的會去對付他。
雖說王小華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鄉鎮幹部,但是他張盛卻也不敢小瞧,畢竟王小華身後是有肖雪晴站台的,他和一般的鄉鎮基層不一樣。
與此同時,也讓張盛產生了危機感:
王小華這小子,如果一直不能成為自己陣營的人,那以後等他成長起來,恐怕會更加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