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生聽到李秀蘭這樣回答，不免惆悵唏噓。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秀蘭經歷了最開始的拘謹，話匣子打開後，倒是有很多話說了。
「你老婆沒來照顧你，你也要放寬心，她帶孩子確實也不容易，這麼大年紀了，還給你生二胎，她肯定是愛你的。」
牛春生乾乾巴巴地笑著，不置可否。
李秀蘭又說：
「你養好病，等出院了，我帶你去大山家別墅坐坐，他別墅可漂亮了，電視劇里的別墅一樣！」
「大山出息了，挺好的。」牛春生附和著。
李秀蘭卻說：
「哪裡是他出息了，他就是走了狗屎運，娶到了小娟這麼一個好媳婦，要我說啊，肯定是我前半輩子吃的苦，換來了現在三個兒子的好運氣，肯定是這樣的！老天爺他一直都睜眼看著呢！」
李秀蘭說起她的三個兒子，臉上滿是榮光，心裡都是甜的。
牛春生苦笑著，說不出話。
李秀蘭又說：
「你也別太喪氣，你現在吃苦，後面就有甜頭了，就像我一樣，所以還是要放寬心態！」
李秀蘭以為她在安慰牛春生。
卻不知她這些話，幾乎句句都戳牛春生的心窩子。
讓牛春生更加揪心，更加難過。
不過這也不怪李秀蘭，她不是有意的。
她沒什麼文化，哪懂得怎麼去揣摩別人的心思？
牛春生原本還想著，如果李秀蘭說，倒回二十多年前，願意和他在一起，那他現在就重新去追求李秀蘭。
可李秀蘭現在的狀態，讓他開不了那個口。
因為他開了口，李秀蘭也未必會答應。
那又何必去自討沒趣呢？
就快死了，還要落下一個荒唐笑話，那可就太丟人了！
而此時，另一邊。
王家三兄弟和牛林馨、王曉倩，在醫院附近的一個商場逛街。
王大山安慰牛林馨：
「林馨，你別傷心，你爸的病，肯定能好起來的，你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和我說，我都給你買！」
換做以前，牛林馨肯定會歡呼雀躍，然後毫不客氣去吃喜歡吃的美食，買想要買衣服首飾。
可現在她卻沒有這個心情。
「謝謝你，大山哥，咱們逛逛就回去吧。」
王大山卻說：
「不急，還早著呢！你爸估計也不希望我們太早回去！」
然後又對旁邊的王曉倩說：
「那個小姑娘，你叫啥名字來著？你想吃什麼？想買什麼？也儘管說出來就是了！」
王曉倩禮貌笑著：
「謝謝大山哥，我隨便吃點什麼都行，至於要買的東西，暫時沒有。」
王大山無語了：
「我還想給你們花點錢讓你們開心下呢，你們別害羞啊，哥哥我不缺錢！」
王二海哭笑不得：
「大哥，你這樣搞得自己像個暴發戶那樣，小心大嫂見了抽你。」
王大山卻說：
「我花我的錢，她管不著！」
王曉倩這時問王小華：
「小華哥，聽說你回家鄉做公務員了，真的嗎？」
王小華點了點頭：
「對啊，我現在在山崗鎮鄉村振興辦公室工作。」
王曉倩嘆氣一聲：
「你那麼高的學歷，回家鄉有些可惜了。」
王小華禮貌笑笑：
「人各有志吧，人生的價值，其實不該用世俗的標尺去衡量。對了，你考到哪所大學了？」
「中大。」王曉倩如實回答。
王小華就誇讚她：
「行啊，不錯，在咱們小縣城，能考上中大已經非常牛逼了！」
王小華這話不假，其實每年能考上中大的，好的時候也就那麼五六個，差的時候可能就一兩個。
小縣城的教育資源有限。
培養一個中大或者華工的大學生，已經算是非常不容易了。
而像王小華這種，不單單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還需要那麼一點點運氣。
遙想當年，王小華也是超常發揮，這才勉強過了清華的錄取分數線的。
而王小華之後，現在已經好幾年過去了，卻再也沒有一個能夠考上清華的。
「小華哥，其實高考成績出來那會，我很想找你聊聊的，但是我爸媽不讓……」
王曉倩這時候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他們也是為你好。」王小華笑笑。
他自然知道王曉倩想要說什麼。
王曉倩又說：
「他們花了好多錢，請了報考規劃的人，來幫我報專業，然後讓我選了臨床專業。」
王小華就說：
「中大的醫學臨床專業，那可是全國都有名的，你以後畢業出來，既可以救死扶傷實現人生意義，而且薪資待遇方面也不會差，所以這規劃，其實挺好的！」
「你也這麼覺得嗎？」
王曉倩不免嘆氣一聲：
「可是學醫好難啊，好多專業知識的書要讀，學業壓力比高考還大。」
王小華就安慰她：
「辦法總比困難多，好好讀吧，想想看，以後能成為非常厲害的女醫生，那現在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曉倩點了點頭。
其實她感覺她高考已經用盡力氣了。
以前高中為什麼能拼命讀書？
那是因為有王小華這個支點，她一心只想考到北京去，一心想要距離王小華近一些。
就這麼一個理由，一個天真到有些荒唐的理由，就這麼支撐著她，讓她卯足了勁去讀書。
可現在，高考完了，她似乎就失去這個支點了。
也就失去動力了。
醫學專業的書，一本一本堆起來，比高考的考試書還要多。
這讓她不知道如何去堅持。
另外聽說王小華最後竟然去了鄉鎮做個基層公務員，也讓她瞬間就覺得，王小華似乎也不是那麼厲害了。
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好多動力。
所以變得有些迷茫。
「可是，我從沒想過要成為醫生……」
王曉倩聲音很小。
學醫大學要讀五年，而且一般還要讀研究生。
她覺得好漫長啊。
王小華看出了她的迷茫，就安慰她：
「人生就是因為『沒想過』，才有更多意外的驚喜啊，有些事，規劃得太精密，反而會變得無趣，反正做出了選擇，就努力去干，總不會有錯。」
王曉倩細細品味一下，這才露出笑容：
「小華哥，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