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他只知道，體內的那些瘋魔們，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他們扭曲的身軀上蔓延著詭異的紋路，多手多腳，各種畸形的器官排列無序，有的瘋魔面部完全扭曲，只有一張巨大的嘴，嘴裡長滿了交錯的牙齒，像是一個絞肉機。
有的瘋魔渾身覆蓋著黏糊糊的黑色液體，液體滴落在地面上，會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後腦勺上長出了一圈光環。
那光環極致的純淨，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聖感。
楚浩看著那一幕，表情極其複雜。
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我本來只是想煉幾個工具人，怎麼還煉出一窩神明來了？」
那光環不只是裝飾，那光環中蘊含著一種奇異的能量，楚浩細細感知後發現，那些瘋魔竟然在極度扭曲中誕生了神性。
神性，讓瘋魔產生了規則，它們開始自主吸收混沌中的規則之力，不斷強化自己的光環。
有的瘋魔光環偏青色，似乎在朝某種風屬性規則演變。
有的偏紅色，帶著灼熱的氣息。有的偏紫，帶著一種詭異的天賦。
它們活著，它們扭曲，但沒有失去智慧。
它們是神明，但同時也是怪物。
楚浩看著那一圈圈光環，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邪教組織頭目，他摸了摸下巴：「我這是開創了一個神明體系？一種畸形神明體系？」
更離譜的是，這個體系對他的幫助極大。
那些瘋魔吸收規則，居然能將這些規則的力量傳遞給他的腐蝕規則，如同身外的觸手，替他捕捉、消化規則之力。
瘋魔們吸收的規則越強，他的腐蝕規則就越強。
一圈一圈，像是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楚浩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個體系……是真的變態。」
他是發自內心地感慨。
作為一個正兒八經從底層爬上來的修士，他見過各種奇特的道法，聽過各種詭異的功法，但從未見過這樣一種將「吞噬規則、衍生神性、轉化力量」結合得如此完美的體系。
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而這一切的傑作，竟然是他自己無意間摸索出來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以後會不會冒出來一個充滿正義感的正道修士，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殺到我面前，說我是什麼邪魔歪道、混沌邪神，要為民除害？」
這個畫面想想還挺有趣的。
楚浩甚至有些期待：「那我就跟他說，不好意思，你來得有點晚，你自己數數，我現在體內養了多少個瘋魔？你要是打得過他們，再來跟我打。」
他哈哈一笑，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誕的念頭甩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修長有力，皮膚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黑色光芒。
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這一百年的時間裡，他不斷地完善瘋魔經，同時也進一步完善他那名為「死腐規則」的規則體系。
百年時間，他終於構造完成了死腐規則的最終基礎形態。
他站起身來，握了握拳頭。那股力量是真實的，完整的，穩定的……不像以前那種東拼西湊的感覺，而像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從根基到巔峰，渾然一體的強大。
現在的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規則量劫。
倒推回去，他以前那些所謂的極限成就，應該只能算是偽量劫。
而現在的他，終於可以挺直腰板說一聲：「勞資真的很強了。」
楚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
但強歸強，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絕對稱不上是什麼光明正大的正道人物。
他體內的那些瘋魔，每一個都是扭曲的怪物，每一個都在哀嚎，每一個都帶著神話般的金色光環。
他就像一個統一了瘋癲和神性的邪神，在混沌之中緩緩睜開眼睛。
好一個邪神。
楚浩忍不住在心裡道：「恭喜宿主，獲得成就：混沌邪神。」
當然，笑歸笑，他心中仍然清醒著。
邪神也好，魔道也罷，他根本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更在乎的是快點和媽媽相聚。
混沌天外邪神還少嗎？
那些混沌祖神，為了成就大羅，哪個手上不是沾滿了無數生靈的鮮血？
什麼光鮮亮麗，什麼大義凜然，在這片混沌之中，都不過是利益的遮羞布罷了。
楚浩的手探入懷中，摸到那根金色的骨頭。
骨頭上還殘留著一絲熟悉的溫暖氣息，像是媽媽在輕輕撫摸他的手。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將骨頭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整整三十年，他想盡了所有辦法讓那縷溫和的氣息不要消散，最終成功了。
三十年裡，他每一天都在腦海中刻畫媽媽的模樣，像是畫師臨摹最珍貴的畫像，仔細地描摹著她每一根銀髮、每一絲皺紋、每一縷溫和的笑意。
他告訴自己：「你沒時間悲傷，沒資格悲傷……你要做的，就是把媽媽找回來。」
混沌中的三十年，他對抗的不只是那些瘋魔，更是他自己內心的絕望。
現在，他終於有了一戰的資本。
楚浩站起身來，向前邁出一步。
他手掌張開，五指之間凝聚出一道黑色的裂縫，裂縫不斷擴大，將他面前的空間撕裂開來。
他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出，身體穿入了那道裂縫。
下一瞬，他出現在混沌天外的茫茫虛空中。
大黑跟在他身後，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小山一般移動，發出低沉的聲音：「你真的要深入混沌了？」
楚浩回頭看了它一眼：「來都來了，還能是旅遊？」
大黑：「……」
楚浩大步向前走去，大黑緊隨其後。
兩者在混沌中穿行，像兩粒渺小的塵埃在無邊的黑暗中移動。
有混沌氣流衝過來，楚浩隨手一揮，將那股氣流劈成兩半，一半繞左，一半繞右。
大黑嘖嘖稱奇：「你的實力，比百年前強太多了。」
楚浩的語氣有些臭屁：「廢話，我可是花了一百年閉關的，不動動腦子真當我在看片呢？」
他們走了很遠很遠。
十幾年。
這點時間對於楚浩來說不算什麼，就是有些孤獨罷了，還好有大黑陪著他。
混沌天外就是一片荒蕪的空曠地帶，什麼都沒有，到處都是混亂的氣流和無序的規則，像是一個被打碎的世界。
楚浩甚至已經做好了在無盡的黑暗，進行一場大遠征的準備，直到他看到了一座城市。
楚浩的腳步停住了。
那是一座懸浮在混沌中的巨大城市，城牆高聳入雲，城磚上銘刻著古老的符文，透著微弱的光芒。
城市中有建築，有街道，有行人的剪影，甚至能看到燈火的閃爍。
楚浩沉默了片刻，語氣中沒有掩飾驚訝：「這什麼情況？混沌天外還有外賣？」
大黑盯著看，忽然毛骨悚然後退。
「我草！！好像是傳說中的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