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拼命忍住淚水,但鼻子卻酸得厲害,嗓子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低下頭,把臉埋在媽媽的手心裡,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像是怕一鬆手媽媽就會消失一樣。
「咻,砰!」
第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像是流星突然炸開,變成無數金色的光點,灑落在整個廣場上。
廣場上的人群發出一陣陣歡呼聲。
有人在歡呼,有人舉起手機錄下這一刻,有人在親吻自己的伴侶,有人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沉浸在節日的喜悅中,仿佛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和家人一起站在這裡,看著滿天的煙花。
楚浩靜靜地蹲在媽媽身邊。
看著媽媽仰著頭。
她看著天空中的煙花,看著那花白的頭髮被煙花的光芒照亮,那雙眼睛中映照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楚浩想把這一刻永遠地刻在心裡,刻在靈魂深處,無論如何都不會遺忘的地方。
……
楚浩知道了一個不想知道的消息。
北方山海有一座茶樓。
這座茶樓開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門口掛著一塊古舊的木匾,上面寫著「幽樓」二字。
字跡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筆。
茶樓里沒有其他客人,只有一位女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白衣,白得如同冬日落下的第一場雪,白得沒有一絲雜質。
她有著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到腰間,連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渾身散發著一種清冷的氣息,像是冰山上綻開的一朵雪蓮,美麗而不可褻瀆。
幽白。
神天羅的三屍之一。
楚浩在她對面坐下。他看著幽白那雙白色的眼睛,那雙眼睛中帶著一種深邃的滄桑,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一個人的靈魂。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低啞:「小白阿姨……我想知道媽媽的情況。」
幽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她看了楚浩一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幽熒的時間……快到了。」
楚浩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握著茶杯,指節泛白,微微顫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卻被海浪無情地打翻。
「你前往天南的時候……她將全部本源轉移到了那邊。」幽白的聲音依然平靜。
「支撐了這麼久。」她頓了頓。
「已經很不容易了,本源耗盡,殘識很快就會消散,消失在這片天地間。」
楚浩咬著牙,聲音中帶著一絲倔強:「還有什麼辦法?」
幽白心中一陣觸動。
羨慕。
她曾經也幻想過,能在逐九陰身上看到這些。
「幽熒的屍體中,還有她留下的本源,如果能拿回來,或許還能讓她撐得更久。」
「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太初未必會把幽熒的本源留下,他不會放過能增強自己力量的任何機會。」
楚浩的拳頭緊緊的握著。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悲憤:「就算我擁有了規則量劫的實力……也無法改變媽媽即將消失的結果?」
幽白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楚浩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如果我封存媽媽現在的殘識?我去混沌天外,尋找能夠讓她恢復的辦法,給我時間,也許……也許我能找到希望。」
他害怕自己這一去,再回來的時候,媽媽就已經不在了。
害怕等他千辛萬苦找到辦法回來……卻發現那個坐在輪椅上等他回家的人,已經消失了。
幽白輕輕地搖了搖頭:「殘識……依然會消失。」
「即使你封存了她的殘識,她也無法醒來,不會知道你來過,不會記得你在等她……就像一個永遠沉睡的人,永遠活在自己的夢境中,等待著最終的消亡,誰也改變不了。」
楚浩低下頭,沉默著。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很堅強了。
以為自己經歷了那麼多生死,那麼多戰爭,那麼多離別,已經不會再被什麼東西擊倒了。
但這一刻。
他錯了。
他會害怕,會無助,會絕望。
那些在天南世界中殺伐果斷、縱橫無敵的勇氣,在這個纏綿的病情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楚浩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有些情緒在壓著:「一定……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抬起頭,看向幽白,眼中帶著一種決絕的光:「我不會放棄,哪怕所有人都告訴我沒辦法,我還是不會放棄。」
幽白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果你想去,那就去吧,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但記住……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改變最終的結果。」
……
接下來的日子,楚浩沒有馬上離開。
他決定像正常人一樣陪著媽媽,過一段平凡的日子。
每天早上,他推著媽媽去公園散步。
他去找了一份工作。
在影視城當群演。
其實他根本不需要這份工作帶來的報酬,他也不是真的想從事這份工作。
只是想讓媽媽看到他在努力地生活。
看到兒子終於長大成人,能夠靠自己的雙手,撐起一片天空。
片場的導演是一個又矮又胖的中年人,留著地中海式的髮型,扯著嗓子大喊大叫,看到哪個群演動作不對,就直接罵娘。
但楚浩不在意。
他穿著那些古裝戲服,在鏡頭前走來走去,當一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有時候甚至連正臉都露不了。
小雪推著媽媽來到片場。
媽媽坐在輪椅上,穿著那件紅色的棉襖,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含著笑意,在人群中尋找著她的兒子。
導演正在拍一場街頭追逐的戲。
楚浩穿著一身灰色的破布衣混在人群中,和其他的群演一起,做出驚慌失措的樣子,來回奔跑。
那畫面看起來有點滑稽,有點狼狽。
但媽媽看到這一幕卻笑了。
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勾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伸出瘦弱的手掌,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像是在為楚浩鼓掌。
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問了一句:「阿姨,你在給誰鼓掌啊?」
媽媽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滿足的幸福感:「我兒子。」
那工作人員順著媽媽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群群演在跑來跑去,分不清誰是誰,忍不住又問:「您兒子是哪一個啊?」
媽媽指著人群中的一個灰色身影:「那個。」
工作人員定睛一看,只見那個青年穿著破舊的衣服,臉上還塗著灰,完全是一副路人的模樣。
他忍不住笑了:「您兒子演技不錯啊。」
媽媽輕輕點頭,眼中滿是驕傲:「他做什麼都很認真的。」
楚浩跑完那場戲,卸了妝,跑到媽媽身邊,蹲下來,握住媽媽的手,輕聲問:「媽,我演得怎麼樣?」
媽媽笑著點了點頭:「演得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