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噩夢，終於醒來，看到了最想看到的人。
他消失在原地。
桃源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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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院子裡的桃樹還在。
公寓的陽台上。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人，頭髮已經花白了，像是一層秋霜覆蓋在她烏黑的發間，在原本烏黑的發間顯得格外刺眼。
但面容依舊精緻，仿佛歲月對她格外寬容，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眼睛微微閉著，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像是在感受著初秋的陽光，享受著這個安靜而平和的午後。
她的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毛毯，膝蓋上放著一本書，書的封面已經泛黃。
手指輕輕搭在書頁上，手指修長而蒼白，仿佛連握書的力氣都沒有了。
家門口。
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子，正踮著腳尖，把一個紅色的燈籠掛在門楣上。
是小雪。
她的動作輕盈，很快就掛好了一個燈籠。
從旁邊的紙箱裡拿出另一個燈籠，準備掛在另一邊。
還有一個看起來綠頭髮的女孩在幫忙
那是小綠，瘧童。
媽媽看著小雪在掛燈籠，眼中滿是柔和的光芒：「小雪，左邊高了一點。」
小雪調整了一下燈籠的高度：「這樣呢？」
媽媽點了點頭：「嗯，好了。」
小雪拍了拍手，從梯子上跳下來，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她轉過頭，看向陽台的媽媽。
然後，
她愣住了。
看到了三個朝思暮想的人。
一個青年。
一個少女。
一隻狸花貓。
小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小綠卻鎮定的看著他們。
媽媽抬頭看向兒子，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浩浩，你們回來了呢。」
明明許多年未見，但媽媽的語氣仿佛兒子只是出了一趟門。
「媽媽。」
他蹲在輪椅前，緊緊握住了媽媽的雙手。
那種冰冷的感覺，讓他心中一陣刺痛……媽媽的雙手很冷，像是一塊冰，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任何生氣。
「我回來了。」
楚浩的聲音哽咽。
媽媽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臉頰，那雙眼睛中充滿了慈愛和心疼。
「回來了就好。」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楚浩看著媽媽那花白的頭髮，心中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媽媽，你的頭髮……。」
媽媽微微一笑：「老了嘛，頭髮自然就白了。」
楚浩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倔強：「不，你不會老的。」
媽媽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的倔強，只是用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這麼大一個人了，還哭鼻子，也不怕被人家笑。」
奈奈一把抱住媽媽，哇哇大哭起來。
「媽媽，我也回來了，我好想你啊！嗚嗚嗚。」
媽媽摸了摸奈奈的頭，聲音中帶著永久的寵溺：「好了好了……都回來了。」
……
春節。
桃源小區里張燈結彩，紅紙剪成的窗花貼在玻璃上，像是一團團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冬日的寒冷。
空氣中瀰漫著爆竹的硝煙味和餃子的香氣。
遠處的廣場上傳來一陣陣歡快的音樂聲。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小販的攤位前駐足，買一串糖葫蘆或者一碗熱騰騰的湯圓。
很熱鬧。
楚浩推著媽媽的輪椅，慢慢走在大街上。
媽媽穿著一件厚實的紅色棉襖，脖子上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女人。
被兒子推著在過年的時候出來散步。
她的臉上帶著笑容，眼中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奈奈沒有到處亂跑。
她走在楚浩身邊，時不時地歪頭看向旁邊的攤位，但並沒有像以前那樣衝過去。
小玉趴在她的肩膀上。
街道上人很多。
有人在拍視頻，舉著手機對著天空的煙花一陣猛拍。
有情侶手牽著手走在路邊，頭靠著頭說著悄悄話。
有小孩子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手裡拿著煙花棒，興奮地揮舞著，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有小販在路邊支起攤子，賣著各種小吃和玩具。
故鄉沒什麼變化。
一切都和楚浩離開的時候一樣。
街道，樓房，商店，路燈，甚至連路邊那棵歪脖子樹上的那個鳥窩，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沒有人知道。
沒有人知道在那片遙遠的混沌天外，曾經發生過一場幾乎毀滅整個世界的戰爭。
沒有人知道在這片平靜的天空下，曾經有多少人為守護這片土地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沒有人知道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曾經在天外殺得天昏地暗，讓混沌祖神都忌憚三分。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只是在這個平凡的世界裡，過著平凡的生活，享受著平凡而幸福的時光。
只有媽媽變了。
楚浩看著媽媽那花白的頭髮，看著那蒼白的臉頰，那瘦弱的身軀……他的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千年過去了，世界沒有變。
只有媽媽變了。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一如既往的慈愛。
但她的生命，卻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火光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滅。
楚浩推著輪椅，來到了時代廣場。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在等待著新年的鐘聲敲響，等待著那場盛大的煙花表演。
楚浩找了一個視線較好的位置，把輪椅停好。
然後蹲在媽媽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媽媽，快看，馬上就有煙花了。」
媽媽抬起眼睛，看著廣場上空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輕輕「嗯」了一聲，反手握住了楚浩的手。
她的手很冷，掌心卻帶著一種溫暖，一種讓楚浩感到安心的溫暖。
楚浩：「媽媽，這幾年……這裡一點也沒有變。」
媽媽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笑了笑。
楚浩繼續說：「我去了很遠很遠的遠方，在那裡……看到了很多東西，經歷了很多事情，我以為回來後，這裡會變得不一樣了，但這裡什麼都沒變，和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看向媽媽，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是因為……你嗎？」
媽媽沉默了片刻，聲音輕柔的開口：「我想讓浩浩回來的時候，還能看到熟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