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之後,宋小梅站在客廳里,呆呆的愣了好一會兒。
夜風從半開的門縫裡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這風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這才像是從一場夢裡回過神來。
她慢慢走到門口,伸手把門關上,插上門栓。
又在門後站了片刻,才轉身回到桌邊。
桌上的酒杯還倒著,她伸手把杯子扶正。
又看了看那個空酒瓶,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她抬手把燈拉滅了,屋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站在黑暗中,她適應了一會兒才慢慢摸索著走進裡屋。
許大茂還躺在床上,鼾聲依舊是那樣。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卷到了自己身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了過去。
宋小梅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許大茂那張因為醉酒而泛紅的臉,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睡得正沉,渾然不知剛才李衛東和宋小梅深入交流的事。
站在床邊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在床沿上坐下來。
她也沒有躺下,只是坐在那裡,目光望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
她說不上來自己今晚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也許是許大茂那句「小翠」把她最後一點念想都澆滅了。
也許是酒意壯膽,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只知道,她不後悔。
她曾不止一次從鄰居口中聽到過關於許大茂的閒話。
也曾在整理他換下來的衣服時聞到過不屬於自己的香味。
她忍了又忍,總想著他只是一時糊塗。
只要自己不鬧、不吵,日子總還能過下去。
可今晚那句「小翠」,像是把她心裡最後一層遮羞布也扯了下來。
她又看了一眼許大茂,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湧進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她望著院子裡那片銀白的月光,好一會兒都沒有動,心裡頭更是翻湧著各種念頭。
這些念頭,最終都匯成一句無聲的嘆息。
路是自己選的,往後怎麼走,也只能靠自己了。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涼意透了衣衫,才關好窗戶。
輕手輕腳的躺到床的另一邊,背對著許大茂,閉上了眼睛。
只不過在他閉上眼睛之後,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一樣,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著剛才的畫面。
李衛東有力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呼吸滾燙地落在她耳畔。
那一瞬間的觸感和溫度,像是烙在了皮膚上,怎麼都揮之不去。
她的臉一陣陣發燙,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可越是想把那些畫面趕走,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
她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像是要把那些念頭都悶死似的。
可她心裡頭卻忍不住想起了李衛東那結實的身板和有力的動作。
她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可今晚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道閘門突然被沖開了,讓她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用力搖了搖頭,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不要臉。
可那些畫面還是頑固的盤踞在腦海里,讓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她又又翻了個身,側躺著,目光落在窗外淡淡的月光上,強迫自己去想別的事。
她想起明天還要上班,想起院子裡那些愛嚼舌根的鄰居。
想起許大茂天亮醒來後又會是怎樣一副模樣。
許大茂大概什麼都不會記得,還是會像往常一樣笑嘻嘻的出門。
然後過幾天再找個由頭下鄉,再回來的時候又會帶著一身說不清的脂粉味。
她想到這裡,心裡頭那股子翻湧的熱意慢慢冷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她嘆了口氣,不再去想那些畫面了,只是靜靜的躺著,聽著身旁許大茂均勻的鼾聲,等著天亮。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過窗戶灑進屋裡,把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李衛東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間似乎是感覺身邊有什麼動靜。
他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就看見李小霞正側身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梳子,正在攏自己那頭烏黑的長髮。
她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他似的。
李小霞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看見他醒了。
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
「呀,衛東哥,你醒了?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李衛東還帶著幾分睡意,眨了眨眼,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些事。
心裡頭莫名的有些慌亂,但他很快把那絲慌亂給壓了下去。
只見他搖了搖頭:「沒有.....小霞,你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一會兒?」
李小霞把梳子放下,站起身來,攏了攏衣襟。
「衛東哥,時間不早了,都六點半了。
我起來做早飯呢,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李衛東靠在床頭,揉了揉太陽穴,昨晚酒喝得不少,頭還有一點隱隱發沉。
他想了想,開口說:「不用做了,一會兒我上街隨便買點吃的就行了。」
李小霞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堅持。
「那可不行,街上賣的哪有自己家裡做的好吃?
再說了,你昨晚喝了那麼多酒,早上得吃點熱乎的墊墊肚子。」
她說著,已經站起身來,轉身朝外走。
李衛東見她這麼堅持,也沒有再勸,由著她去了。
他靠在床頭,看著李小霞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又聽見廚房裡傳來她生火做飯的聲響,鍋碗碰撞的聲音輕輕脆脆的,帶著一種家常的安穩感。
他閉了閉眼,心裡頭那些翻湧的念頭還沒完全散去。
但聽著廚房裡傳來的聲響,又像是被這煙火氣慢慢撫平了一些。
過了沒一會兒,李小霞又探頭進來,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她隨口問了一句:「對了衛東哥,你昨天晚上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沒聽見動靜。」
李衛東的心裡猛的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他故作隨意的撓了撓後腦勺,打了個哈欠。
「我也不知道具體幾點.....可能是喝的有點多了,回來的時候暈乎乎的,倒頭就睡了。」
他說著,又沖李小霞笑了笑,「你睡著了,我哪敢吵醒你。」
李小霞聽他這麼說,也沒多想,笑了笑又回廚房繼續忙活去了。
李衛東坐在床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裡頭那塊石頭才算是暫時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