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那邊,一大媽端著早飯走進了後院聾老太太的屋裡。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把粥碗和窩頭擺好,又給老太太倒了杯熱水,這才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聾老太太坐在床邊,接過粥碗喝了一口,又抬眼看了看一大媽。
此時的一大媽雖然手上忙著,可眼神卻有些發直,像是心裡裝著什麼事兒。
聾老太太放下粥碗,開口道:「翠芬啊,你這是怎麼了?一早上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什麼事?」
一大媽被老太太這麼一問,猛的回過神來,趕緊搖了搖頭。
又拿起桌上的紙和筆,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老太太,我這沒事,可能就是昨晚沒睡好,精神頭不太足。」
她把紙遞給聾老太太,臉上擠出幾分笑來。
聾老太太接過紙看了看,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沒見過?
一大媽這神情,分明是心裡頭有事。
但既然人家不想說,她也不便再追問。
她放下紙,又端起了粥碗,語氣淡淡的。
「沒事就好。你自己注意這點就行。」
一大媽連忙點頭,又在本子上寫道:「老太太說得對,我會注意的。」
她說著,便低頭拿起抹布,開始擦拭桌上的水漬,像是要用這動作來掩蓋自己心裡那份不自在。
聾老太太見一大媽低著頭擦桌子,也沒再多問,喝著碗裡的粥,又吃了半個饅頭,便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收走了。
一大媽如釋重負的收拾好碗筷,端著托盤出了後院的屋門,快步穿過院子,回到了自家屋裡。
她把托盤放在灶台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那股子憋悶也一併吐出去。
站在灶台前又發了一會兒呆,一大媽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些讓她心神不寧的畫面來。
昨晚她照例去給傻柱送飯。
推開傻柱屋門的時候,屋裡的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燈光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傻柱正靠在床頭,聽見門響便抬起頭來。
看見是她,眼底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又隱了下去。
他只低聲叫了一聲:「一大媽。」
一大媽應了一聲,把托盤放在桌上,走到床邊坐下來,端起粥碗一勺一勺的餵他。
起初和往常一樣,粥餵到一半的時候,傻柱忽然開口叫了她一聲。
「一大媽.....」
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大媽抬頭看他,只見傻柱正盯著她看。
那目光裡頭有著幾分複雜的東西,她一時竟有些讀不懂。
傻柱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又沒有開口。
他只是又低下了頭,悶聲道:「沒事.....您繼續餵吧。」
一大媽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才又繼續把粥遞到他嘴邊。
她能感覺到傻柱的目光落在她手上、臉上,那目光跟以前不一樣了,讓她心裡頭莫名的有些發慌。
一碗粥餵完,她起身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指碰到傻柱的手背。
兩人的手都像是被燙到似的,各自縮了一下。
她端著托盤走出傻柱屋子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發飄,步子也亂了半拍。
回了自家屋裡,她愣愣地坐了好一會兒,心裡的慌亂才慢慢平復下來。
可偏偏那畫面像刻在了腦子裡一樣,怎麼也抹不掉。
她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抹布,又用力搓了兩下,像是要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也一併搓走似的。
可那晚的觸感和目光,卻始終縈繞在她心頭,讓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一大媽猛的回過神來,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樣,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定了定神,聽出那是傻柱的聲音,心裡頭先是一緊。
隨即才想起來,今天早上只顧著給聾老太太送飯,自己還沒來得及去傻柱那邊。
她趕緊應了一聲:「在呢!來了來了!」
說著把抹布搭放在一邊,理了理衣襟和頭髮,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傻柱正站在門外,穿著一件灰色的褂子,胳膊上還打著石膏,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看見一大媽開門,微微低了低頭,聲音有些發悶。
「一大媽.....我那個,等了半天沒見您過來,就自己試著過來了。」
一大媽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副不太自然的表情。
心裡頭忽然有些發酸,又有些說不出的柔軟。
她趕緊側開身子讓開門口:「快進來快進來,我正說要去你那邊給你送飯呢。」
傻柱沒接話,只是低著頭邁過門檻,走進屋裡,在靠門口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一大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倒是暫時壓了下去。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遞給他。
「先喝口水,我去給你把早飯端過來,今天早上給老太太送飯送得晚了,耽擱了一會兒。」
傻柱接過水杯,用兩隻手夾著喝了一口,悶悶的應了一聲。
「沒事,一大媽,我自己來就行。」
他說著,抬起那兩隻打著石膏的手,像是要證明自己能做到似的。
一大媽看著他那打著石膏的手,哪裡肯依。
「你等著,我去端。」
說著便轉身出了屋,朝廚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傻柱坐在凳子上,看著一大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急著去拿什麼,又像是要躲開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缸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又抬頭朝門口望了一眼。
門外院子裡陽光正好,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
可他的目光卻一直落在一大媽消失的方向,好一會兒都沒有收回來。
他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昨晚那一幕又浮上心頭。
他叫住一大媽的時候,其實是想說點什麼的。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也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樣。
只是那一刻,他看著一大媽低頭吹粥時微微顫動的睫毛。
看著她遞勺子過來時帶著薄繭的手指,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衝動。
那衝動讓他害怕,又讓他無法忽視。
他趕緊把那念頭壓下去,低頭喝了一口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才讓他發熱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