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把最後一道炒青菜端上桌的時候，廚房裡的熱氣已經把他的額頭蒸出了一層薄汗。
他摘下圍裙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上擺好的菜。
紅燒魚、回鍋肉、炒狍子肉、炒青菜，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臘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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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談不上多豐盛，但比平時馬冬梅家吃的飯要好上不知多少倍了。
錢進和錢明兩個小傢伙雖然在寫作業，可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飯桌上瞟。
李衛東看得真切，便笑著招呼了一聲：「你們倆要是餓了，就先過來吃吧。」
錢進咽了咽口水，還是搖了搖頭。
「不了衛東哥，等我爸媽回來一起吃。」
錢明也跟著點頭，雖然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桌上瞟，但還是乖乖的低頭繼續寫作業。
李衛東看著兩個孩子的懂事模樣，心裡頭也是非常的欣慰。
他笑了笑也沒再勸，轉身去廚房把灶台收拾了一下，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桌邊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
眼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橘紅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灰黑。
街上的人聲也越來越稀疏了，李衛東心裡漸漸有些著急。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去胡同口看看的時候。
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自行車輪軋過石板的聲音。
緊接著是自行車鈴鐺的聲響。
還沒等他起身，錢進已經放下筆跳了起來，錢明也跟著跑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拉開大門，門口站著的人正是錢大寶。
錢大寶身上還穿著那身白色的制服，臉上帶著疲憊。
看見兩個孩子撲出來，臉上才露出幾分笑來。
他抬頭看見屋裡亮著的燈和站著的李衛東。
又看見李衛東身旁桌子上的那桌飯菜。
他愣了一下，隨即對走出來的李衛東問道：「衛東？你今天怎麼想著過來了？」
李衛東迎上去，笑著應道：「姨夫，我閒著沒事，就過來坐坐，順便帶了些東西。」
錢大寶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把車在牆邊架好，又回頭看了李衛東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屋裡桌上那幾道菜上，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家裡是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那幾道菜裡頭的肉，不可能是自己家有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屋裡走去。
「衛東，你這孩子，來就來吧，還帶什麼東西。再說了，這飯是你做的？」
李衛東笑了笑：「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隨便做了幾個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
錢進跟在後面急著補充道：「爸！衛東哥做的飯可香了！比我媽做的都香！」
錢明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錢大寶笑著揉了揉兩個兒子的頭髮，在桌邊坐下來，先是打量了一眼桌上那幾道菜。
又抬頭看向李衛東，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衛東，你有心了。」
李衛東在對面坐下，隨口問了一句：「姨夫，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錢大寶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煙吸了一口，才開口解釋。
「現在逃荒到四九城的人越來越多了，有些人餓急了就會鬧出亂子來。
我們得維護好治安，防止出現什麼意外。
這幾天天天都得安排人在外面巡街，回來得都晚。」
李衛東聽了，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我馬姨那邊呢？」
「你馬姨那邊更忙。」錢大寶搖了搖頭。
「新來的人怎麼安置、住在哪兒、吃什麼東西，全是她們政F部門的事兒，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這些天回來比我還晚。」
李衛東這才明白，馬冬梅這段日子也在為那些難民的事焦頭爛額。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關於難民的話題，正說著，院門口就傳來了推開門的聲音。
緊接著是馬冬梅帶著疲憊的聲音：「大寶？你給孩子做飯了嗎？我回來了。」
李衛東起身走到門口，馬冬梅正把自行車靠牆停好。
她看見李衛東從屋裡出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來。
「衛東？你怎麼來了？」
李衛東笑著應道：「馬姨，我閒著沒事，過來看看你們。飯我剛做好，您快洗手吃飯吧。」
馬冬梅進了屋，看到桌上那幾道菜的時候也愣了一下。
又看了看錢大寶和兩個孩子臉上的表情，她心裡也大致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她洗了手在桌邊坐下，而此時，錢進和錢明也是走了過來，在桌子邊坐下。說實在的，他們早就餓了。
隨後眾人就開始一起吃飯，馬冬梅夾了一筷子狍子肉放進嘴裡嚼了嚼，忍不住點了點頭。
「衛東，你這手藝是真不錯。」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邊吃邊聊，氣氛也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錢進和錢明吃得滿嘴是油，碗裡的粥喝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吃完飯，馬冬梅利落的收拾了碗筷，又給兩個孩子打水洗了臉，把他們趕回屋睡覺去了。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重新走回堂屋，在李衛東旁邊坐下來。
她看了李衛東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衛東，你這麼晚還過來，又等我們等到現在，肯定不是光為了來吃頓飯。說吧，到底什麼事？」
李衛東見馬冬梅已經看出來了，也不再繞彎子，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他先是感應了一下四周，見周圍沒有什麼特殊的人在，他才開口說起了這次的來意。
「馬姨，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問您一件事。
我在山裡發現了一片板栗樹林，離我們村挺近的。
我本來是想著等板栗熟了，讓村里人上山摘了分一分，給大伙兒添點口糧。
可後來我一估算，發現那片板栗樹的數量不少，結的板栗也很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
「那片林子大概有三四百棵樹，我粗略算了算，要是全收下來，怎麼著也有十一二萬斤。
就算去掉殼和水分，能落個八九萬斤。」
馬冬梅聽到「八九萬斤」這四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明顯變了一下，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她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衛東，你確定有那麼多？」
李衛東點了點頭：「我親自進山看的，一棵一棵數的，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