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東吃著飯，也是跟李勇和李大河說起了這次回來的事。
「爺爺，大伯，我這次回來，主要是給爺爺奶奶送點東西，再就是進山看看那片板栗樹怎麼樣了。」
聽到「板栗樹」三個字，李大江立馬放下了手裡的筷子，目光直直的看著他。
「對了，那片板栗樹怎麼樣了？以前只聽你說過，我還沒有親自去看過呢。」
李衛東笑著說：「大伯，您放心，我今天上山看了。
那些板栗樹長得挺好的，樹幹都三十多公分粗了，枝頭的板栗球結得密密麻麻的。
我估摸著再過一個多月就能收了，今年的收成應該不錯。」
李大江聽完，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鬆快了不少。
他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後又放下了筷子。
沉吟片刻之後，他也是嘆了口氣。
「衛東，你不知道，咱村裡頭現在糧食已經開始緊張了。
有幾戶人家已經向大隊部借糧了，其他人家還能對付一陣子。
咱們這還是如實上報產量，沒虛報多交公糧的呢。
外頭那些虛報產量的大隊，缺糧更厲害。」
李衛東聽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自己村子這麼快就已經面臨缺糧的危機了。
沉默了片刻，又給李大江夾了一塊魚。
「大伯，您別太著急。那片板栗樹再過一陣子就能收了。
到時候先緊著村里人分一分，怎麼也能頂一陣子。
再說了，不是還有秋糧嗎？我相信到時候咱們村也不會太缺糧食的。」
李大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塊炒雞蛋放進嘴裡嚼著。
但他的眉頭卻沒有完全舒展開來。
飯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一瞬，只有碗筷碰撞的細碎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雞叫。
王桂枝像是察覺到了氣氛的沉悶，又給李衛東夾了一塊臘肉。
她笑著說：「行了行了，不說那些煩心事了，衛東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吃點菜。」
李衛東也笑著應了一聲，夾起那塊臘肉放進嘴裡嚼著。
但他心裡卻把李大江說的那番話牢牢記住了，打定主意等板栗熟了，一定第一時間回來。
又過了一會，飯在醫院已經吃完了，李大江又和李衛東說了幾句話，便準備回家一趟。
只不過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忽然停住了。
他回頭看向李衛東，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
然後他開口問道：「對了衛東，你上山見到的那片板栗樹，結出來的板栗大概能有多少？我心裡好有個數。」
李衛東放下手裡的茶杯，認真的想了想。
他今天在山上仔細觀察過那些板栗樹的掛果情況，心裡大致有了一筆帳。
他開口答道：「大伯，我今天看了一遍，那些板栗樹應該是剛結果沒幾年。
但長得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要說這板栗樹如果是結果五六年以上的，一棵樹怎麼著也能結個四五百斤。
我見到的這些樹雖然年頭短，但長勢旺。
我今天估算了一下，平均一棵樹結個三百斤左右是有的。」
李大江聽了，眼睛頓時瞪得老大。
但他也沒急著說話，等著李衛東繼續說下去。
李衛東繼續道：「我大致數了一下，山上一共有將近400棵板栗樹。
如果一棵樹按照300斤產量來算的話，總產量大概在十二萬斤上下。
就算去殼去水損耗一些，剩個八九萬斤應該是穩的。
咱們村一共才七八十戶人家，就算一戶按五口人算，也就三四百口人。
八九萬斤板栗如果按人口分，一人大概能分到200斤。
如果按戶分，一戶大約能分到1000斤左右。
就算頂不了一整年的口糧，但熬過這個秋天和冬天，應該問題不大。」
李大江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快了許多。
他站在門口，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心裡飛快地算著帳。
半晌他才點了點頭，開口道：「八九萬斤.....那確實不少了。
要是真能收這麼多，咱們村今年冬天就不用發愁了。」
他說著，又看了李衛東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衛東，你這孩子，真是葛福將。如果不是你，誰也不知道山里居然還有那麼多的板栗樹。」
李衛東笑了笑：「大伯，我也是運氣好點罷了。
當時能夠找到那一片板栗樹林，也是運氣成分居多。
沒想到今年正好趕上這光景。」
他沒有提那些板栗樹是自己種的事情，畢竟這麼多樹，他也不好解釋來源。
王桂枝和李勇在聽到有八九萬斤的時候，也是直接震驚的愣在了那裡。
他們很難想像八九萬斤的板栗究竟會有多少。
過了好長時間，他們兩人才反應過來。
「哎呀媽呀，怎麼會有這麼多？」王桂枝一臉激動的說道。
李勇坐在桌邊，手裡夾著一根煙，卻沒有點燃。
他的眉頭也是越皺越緊，看樣子是在想著什麼事情。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
「大江、衛東，你們想過沒有？這可不是幾百上千斤的東西，這是八九萬斤板栗。
這麼大的量，可不是說收就能悄無聲息收完的。
到時候公社那邊要是知道了，你們說他們會怎麼處理？」
李衛東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他確實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在他最初的計劃里，板栗成熟了，村里人趕緊上山收完分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可李勇的這一句話，像是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李大江也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爸，您是說.....公社那邊會來沒收？」
李勇拿起火柴把手裡的煙給點上。
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他才慢悠悠的繼續訴說了起來。
「八九萬斤板栗，不是小數目。
要是咱們村自己悄悄分了，一旦走漏了風聲，傳到公社耳朵里。
那就是『私分集體財產』的罪名。
到時候別說板栗保不住，連咱們村的幹部都要跟著受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