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師傅，我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覺得累得慌。
昨天在家躺了一整天，哪兒也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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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又打了個哈欠，「可能是前段時間活兒太緊了，沒緩過來。」
易中海聽了，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
劉海中卻在旁邊接了一句：「年輕人嘛，累是正常的。
但也別老躺著，該活動活動。
像我們那時候，在車間裡一站就是一天，也沒見喊累。
你這身子骨啊，還是得多鍛鍊鍛鍊，習慣了就好了。」
賈東旭連連點頭：「二大爺說得對，我回頭多活動活動。」
三人說著話，沿著南鑼鼓巷的胡同往外走。
晨光斜斜地照在青磚灰瓦上，把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街邊的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炸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熱氣在空氣里飄散開來。
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吸溜著豆腐腦，有人拎著包子邊走邊吃。
易中海走在最前頭，不快不慢，目光掃過街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影。
他看見牆角根底下又蜷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懷裡抱著包袱，低頭坐著，像是剛從外地來的逃荒者。
他的目光頓了頓，又收回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腳下的速度稍稍加快了幾分。
劉海中跟在後頭，也看見了那幾個蜷在牆根的人影。
他將嘴裡的菸捲又抽了兩口，半晌才嘟囔了一句。
「這外頭來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賈東旭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沒接話，只是悶頭走路。
跟在兩人身後，朝軋鋼廠的方向一路駛去。
再說四合院這邊，李衛東在吃過早飯以後，也是來到院子裡的摩托車旁邊。
此時他換了一身乾淨點的衣服，把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綁在摩托車的挎斗里。
又檢查了一遍綁繩，確認結實了，才跨上車發動引擎。
他沖劉小麗說了一聲「媽，那我就走了，天黑前回來」，便騎著車出了院門。
摩托車沿著南鑼鼓巷的胡同駛出去，拐上大路，朝著安定門的方向一路飛馳。
清晨的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草木氣息和些許燥熱，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出了安定門，又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
道路兩旁的景象漸漸變得開闊了起來，農田和村莊交替出現在視野里。
遠處是連綿的、被晨霧籠罩的田地輪廓。
李衛東把車速放慢了一些，目光掃過路兩旁。
他注意到，出城之後這段路上，零零星星的走著一些人。
這些人有的背著包袱，有的挑著擔子，有的拖家帶口，腳步疲憊而緩慢。
他們的衣服大多打著補丁，臉色蠟黃，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茫然和沉滯。
他們走的方向和劉一東相反，正朝著四九城的方向一步步挪過去。
在一個岔路口，劉一東看見路邊一棵大柳樹底下坐著幾個人。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靠著樹幹閉著眼，懷裡抱著一個瘦小的孩子。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從破布袋裡掏出一塊黑乎乎的餅子掰成小塊分給眾人。
那餅子硬得像是石頭，男人掰得很費勁，掰下來的碎渣掉在地上。
旁邊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趕緊趴在地上，用髒兮兮的手指頭去撿。
李衛東的摩托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他走到那個中年男人面前，蹲下身。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警惕和戒備。
但當他看清李衛東的面容和穿著時，那戒備稍稍鬆懈了一些。
畢竟李衛東穿的那麼乾淨，他們這些人也沒有什麼值得對方惦記的。
李衛東從身上的挎包里掏出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大哥，我這裡有幾個饅頭，不嫌棄的話，給孩子和嬸子填填肚子。」
中年男人愣了好一會兒，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猛的一紅。
他的聲音發啞：「小兄弟.....謝謝，謝謝你.....」
他伸手接過紙包，手指因為長久的飢餓而微微顫抖著，幾次都沒能打開那層包饅頭的油紙。
李衛東看著他打開油紙，把饅頭掰成小塊，先遞給那個撿餅渣的小女孩。
又掰了兩塊遞給靠著樹的老太太和孩子。
自己卻只把油紙上沾著的碎屑往嘴裡抿了一下。
李衛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身，又看了他們一眼，跟他們說進城以後，讓他們去找街道辦尋求幫助。
之後，他便轉身走回摩托車旁，重新發動引擎。
摩托車繼續沿著土路向前駛去。
後視鏡里，那個中年男人正把饅頭塞進小女孩嘴裡。
小女孩鼓著腮幫子使勁嚼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好久沒吃過這麼軟乎的東西了。
李衛東收回目光，握緊車把，同時右手的油門又加了幾分。
他知道，三年大饑荒，已經開始了。
李衛東一路騎著摩托車，沿著土路又往前走了一個鐘頭，路兩旁的農田和村舍越來越熟悉。
遠處的田埂上也能看到不少人在忙碌的身影。
不遠處村口的老槐樹還是那副枝繁葉茂的模樣。
樹蔭底下空蕩蕩的，往日那些聚在一起嘮嗑的老人都不見了蹤影。
李衛東想著這會兒正是上工的時候，自己爺爺奶奶肯定也在田裡忙活。
想到自己這次回來的目的，他便沒有進村。
而是穿過了村子，來到了山腳下。
前邊山路狹窄，摩托車已經不好再往前騎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便將摩托車收進了空間裡。
忙完這一切，他又掃視了一下四周。
最後他就沿著上山的道路慢慢地向前走去。
山裡的空氣比外頭涼爽了許多，樹蔭濃密。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篩成細碎的光斑灑在地上。
路兩旁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和灌木，偶爾有幾隻山雀從頭頂撲稜稜的飛過，驚起一陣簌簌的聲響。
李衛東的腳步很快，他對這條路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哪一段路好走、哪一段容易打滑，他心裡都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