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個身,閉上眼,強迫自己去想別的事。
想秦淮茹,想何雨水,想何大清。
可繞來繞去,他的腦子裡最後還是落回了一大媽那張溫和的臉。
他煩躁的睜開眼,又看了看自己那兩隻打著石膏的手,心裡頭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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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也說不清是盼著早點拆了石膏好利索,還是盼著這石膏能多留幾天。
他嘆了口氣,索性把被子蒙過頭頂,把自己整個裹進黑暗裡,像是要把那些念頭都隔絕在外頭似的。
傻柱在被子裡悶了好一會兒,直到喘不上氣了,才把被子掀開一角。
他大口吸了兩口空氣,側過身,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那判花上。
那判花是前兩天一大媽拿來的,說是放在屋裡能添點活氣。
這些天,經過易大媽的打理,葉子也是顯得越發繁密了。
他看了一會兒,又收回目光,盯著屋頂發呆。
外頭的蟬鳴聲不知什麼時候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人語和自行車的鈴聲。
那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
翻了個身,傻柱看著自己這打著石膏的雙手。
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還是不肯消停。
一會兒是一大媽彎著腰幫他解褲帶時的側影。
一會兒是她端著粥碗輕輕吹氣的模樣。
一會兒又是她那雙帶著薄繭的手擦過他胳膊時粗糙又溫熱的觸感。
他使勁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像是要把那些畫面從眼瞼里擠出去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以前他看見一大媽,就是院裡的長輩,和和氣氣的,見面叫聲「一大媽」。
可這些天相處下來,他發現自己看一大媽的眼神變了,變得連他自己都有點害怕。
他甚至不敢細想,每次一大媽彎腰靠近他時。
那股淡淡的皂角香味鑽進鼻子裡,他的心跳會不自覺地快上那麼一拍。
他罵了自己一句「不要臉」,可罵完之後,心裡頭那股子亂糟糟的感覺還是沒有散去。
他索性撐著身子坐起來,挪到床邊,用兩隻手笨拙的夾起床頭柜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白開。
水已經涼透了,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也讓他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放下缸子,傻柱的目光又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照在地上,帶起一簇簇高溫。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心裡那些翻湧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再說易中海這邊,他和劉海中來到前院以後,也是直接來到了閻埠貴家的門口。
劉海中衝著屋裡喊道:「老閻、老閻在家沒?」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正在屋子裡忙活的三大媽卻是停下了手裡的活,走了出來。
她手裡還拿著個蒲扇,一邊扇著一邊在門口站定。
看見易中海和劉海中兩人站在自家門口,便笑呵呵的詢問起來。
「他一大爺、二大爺,你們二位怎麼有空到前院來了?是找我家老閻的吧?」
劉海中點了點頭,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是啊,我們正閒著沒事兒,想找老閻下兩盤棋。他在家沒?」
三大媽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他呀,一大早就提著魚竿出去了,說是去什剎海那邊釣魚。
你們找他下棋,怕是得等到晚上了。
他那人你們也知道,一釣魚就忘了時間,不到天黑不回來。」
劉海中聽了,咂了咂嘴,有些失望的看了易中海一眼。
「得,白跑一趟。老閻釣魚去了,就剩咱倆了。」
易中海倒是沒太在意,笑了笑說:「那沒事啊,咱們兩個下一局也行。
老劉,你回家拿棋盤,我就在這槐樹底下等你。」
他指了指閻埠貴家門口那棵槐樹,樹蔭濃密,確實是個乘涼下棋的好地方。
劉海中一聽也覺得行,點了點頭:「成,那你等著,我回去拿。」
他說完轉身朝中院走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三大媽見兩人要在自家門口下棋,也沒說什麼,只是笑著招呼了一句。
「那你們二位就在這兒下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說完便轉身回了屋。
易中海站在槐樹底下,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在樹根旁邊的石板上,又抬頭看了看頭頂濃密的樹蔭。
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偶爾漏下幾縷細碎的光斑落在他肩上。
他背著手站了一會兒,等著劉海中拿棋盤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悠閒的神色。
像是完全忘了剛才在家裡時一大媽那副異樣的神情。
沒過多長時間,劉海中就拿著棋盤從家裡出來了,另一隻手裡還拎著兩個小馬扎。
他把棋盤往槐樹底下的石板上一放,又彎腰把兩個小馬扎擺好,沖易中海招了招手。
「老易,來吧,今天咱倆好好殺幾盤。」
易中海笑著應了一聲,走過去在馬紮上坐下來。
他一邊幫著擺棋子一邊隨口說道:「老劉,你這棋藝可是有日子沒練了。
別到時候輸得太難看,回頭又說是讓著我的。」
劉海中嘿嘿一笑,在他對面坐下,抬手擺開自己的棋子。
「你放心,我這幾天可沒閒著,琢磨出了好幾招厲害的套路。」
他說著,架起當頭炮,氣勢很足的落了一子,「來,先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易中海不急不慢地跳了個馬,穩紮穩打的應了一手。
兩人一來一往,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清脆而利落,在午後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樹上的蟬鳴此起彼伏,偶爾有一陣風吹過來。
把頭頂的槐樹葉吹得沙沙作響,灑下一片碎金似的光影,落在棋盤上又很快移開。
三大媽在屋裡頭聽見外頭棋子落盤的聲響,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見兩人下得正投入,便也沒出去打擾,轉身繼續忙自己的活計去了。
下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易中海落下一子,穩穩的吃了劉海中的一匹馬。
他笑呵呵的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老劉,你這棋風還是老毛病,太急躁了,幾步棋就把自己的路給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