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話說完，曾東和婁正清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神里的詫異之色。
在部委工作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強勢的領導，上班第一天就開始立規矩？
對部門的同志還有半分尊重嗎？
正常來說，你一個剛從地方上調來的領導，都會低調做人一段時間，摸清楚本部門裡的各個幹部背景，搞好同志之間的關係，然後才開始慢慢進入工作狀態。
之所以這樣，就是在於部委工作的特殊性，各個幹部都有自己的背景，都有自己的人脈關係，稍不注意，可能就會為自己樹敵，這對以後的工作，非常不利。
但很顯然，這位秦司長，並不按照常理出牌。
「秦司長，既然您都提要求了，那我們肯定照辦。」
曾東當即說道：「就依您所說，明天上午十點，召開工作匯報會，我們會依次傳達下去。」
「匯總的材料我們也會安排同志送過來，絕不耽誤您的工作。」
一把手發話了，誰會在這個時候反對？
「秦司長對待工作太認真了，我們自愧不如啊，請您放心，該配合的，我們肯定會配合的。」
婁正清跟著附和道。
「行，既然沒什麼事了，那就下去忙吧！」
秦牧也不打算跟曾東和婁正清閒聊什麼，當即就把二人給打發了出去。
不到半天的功夫，新司長和兩位副司長的對話，就在整個鄉村產業發展司里傳遍了。
「新司長的脾氣有點大啊，聽說第一天上班，就把兩位副司長給訓了。」
「真的假的，這新司長難道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是真不怕曾司長和婁司長給他穿小鞋啊？」
「開什麼玩笑，秦司長的名氣在江南可不小，那是閻羅級別的。」
「得了吧，這裡是江南嗎？在部委工作，可不比地方上，這裡也不是江州。」
……
雖然秦牧是名聲在外，但在鄉村產業發展司的眾多幹部眼裡，秦牧還是過於蠻橫了點。
在江南，你秦牧有眾多得力下屬，有信任你的人民群眾，這些都是後盾，你囂張一點，沒人說你，但在這裡，有誰支持你？
除了帶過來的田鶴，還能有誰？
整個鄉村產業發展司議論紛紛，但秦牧這邊，卻是瞬間沉寂了下來。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辦公室里看材料，針對鄉村產業發展司近期的工作，做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以秦牧的工作習慣和工作眼光來看，鄉村產業發展司的工作，過於散漫，過於隨性，一點都不嚴謹，在工作上，沒有任何的緊迫性，當然，這或許是很多單位的通病。
沒有工作壓力，工作起來，自然就比較散漫了。
「綜合處的葉德福同志沒有過來？」
臨近吃飯時間，秦牧忽然想了起來，找田鶴問了一句。
「葉處長上午似乎都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哪裡都沒去，也沒有來您的辦公室。」
田鶴解釋了一下。
聽著這話，秦牧的眼睛裡都是沉思之色，他研究過鄉村產業發展司的工作分工情況，幾個部門裡，綜合處是直屬司長的，按理說，自己這個司長都上任了，身為綜合處負責人的葉德福早就該過來跟自己做個簡要的工作匯報了。
但對方沒來，就只能說明一點，這個葉德福同志，並不想讓自己管。
鄉村產業發展司的司長之位空缺了半個多月，這段時間，綜合處是由曾東臨時分管的。
葉德福是忘記了工作慣例，還是故意忘記？
身在官場的人，都很清楚，只要一個可能，那就是故意忘記。
能在部委這種地方，工作到處長級別的，都不是普通人，頭腦起碼不會糊塗，更不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
「您看……需要我去喊他嗎？」
田鶴見秦牧沒說話，主動問了一句。
「不用。」
秦牧微微擺手，有些事情，不用多說，該懂的人，自然會懂，對方的行為，在某種程度上，就是站隊。
既然站隊了，那就不要怪秦牧不客氣了。
這第一個開刀的，就是綜合處。
新官上任三把火，秦牧上任的這個火，肯定也要燒一燒。
不拿下個重量級的幹部，整個鄉村產業發展司，恐怕都沒人會正眼瞧一下秦牧。
這是很現實的情況。
那些依靠個人魅力，隨便說幾句話，做幾件事，就想在新單位立足的，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刀子不砍下去，都不知道疼的。
吃過午飯，曾東便安排人將秦牧所要的材料，都送了過來，辦公桌根本放不下去，最後堆在辦公室，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
「司長，不對啊，您要的是近兩年的材料，怎麼這裡面連五年前的材料都有啊，還把近兩年的材料放在最下面。」
田鶴上前簡單的查看了下，立馬就覺得有些不大對，把自己發現的問題說了出來。
「這不是很正常嗎？」
秦牧微微一笑，「這是有人對我不滿，故意耍一下小手段噁心人呢！」
額……
這麼一說，田鶴立馬就回過神來。
要最近兩年的，卻故意拿五年的材料過來，其用意很簡單，你不是想看嗎？行，我成全你，我給你五年的材料，讓你看個夠。
「司長，這……這是不是有些太……太幼稚了？拿這種小手段來噁心人？」
田鶴撓了撓頭，總覺得這種手段上不得台面，也不是一個副廳級領導能做出來的事情。
「不要太高看一些人了。」
秦牧微微擺手，「手段雖然是幼稚了點，但你得承認，用這種手段，既不用承擔什麼責任，也能達到足夠噁心人的效果。」
「難不成，我還會去追究他多送三年材料的事情嗎？」
這麼一說，田鶴倒是明白了。
手段幼稚，但卻能達到很好的效果，更關鍵的是，還沒有責任。
從對方的角度看，讓秦司長吃了個啞巴虧還無法發作。
「司長，我幫您整理一下，這些材料太亂了。」
田鶴立馬自告奮勇的準備幫秦牧收拾。
「不用，五年就五年吧，我正好可以多了解下鄉村產業發展司的情況。」
秦牧這人，每到一個新地方，都喜歡看看材料，因為材料這種東西，都是記錄下來的，文字和數據做不得假。
想把鄉村產業發展司的運行邏輯給參透，看材料，是必不可少的。
多三年的材料，無非就是多看一周。
秦牧別的沒有，但這個時間，還是很多的。